第三百五十八章 荀彧的沉默

    郭图给天下的世家开了一个很好的头。
    他们如今的实力到了瓶颈，想要再进一步却被诸多势力和条件所限制。
    有朝堂争斗，有诸侯割据，有天灾人祸，也有德行操守。
    因为太多的原因他们家族之中大部分子弟只能静静的等待机会。
    而如今郭图给了他们机会。
    只要是稍微有些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所谓的九品举荐考核之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满篇都是义正言辞，但是稍微加以引导那就是一条充满了好处的邪路！
    这种好处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在天下无数士人的渲染下，这东西替代已有察举制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荀彧则是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甚至在那天之后，他连朝议都没有再参加过一次。
    便是丞相府的议事他同样也是一言不发，仿佛变成了一个哑巴一般。
    荀彧的这个模样很多人都看在眼中，同样很多人都只能漠然叹息一声，荀彧苦啊！
    他本就夹在两方之间不好做人，加上荀彧的性格又过于谨慎，他机会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但是同样他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什么交心之举。
    似乎，他对所有人都在防备着。
    在这种局面之下，荀彧的府邸不但变得门可罗雀，甚至于在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有人对荀彧明里暗里的出手。
    从而来验证曹孟德对待荀彧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这种情况下，荀文若的日子只能说每况日下，而荀彧就在这种处境之下，越发的沉默起来。
    直到荀氏另一名大才来到，在荀家和荀彧荀谌同出一门的荀衍荀休若到来。
    “三哥终于还是来了。”荀彧见到了荀衍之后并没有多么的吃惊，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这位兄长。
    “如今有些事情，家族之中的人希望文若能够知晓....”
    “是让老夫同意那九品招贤考核法，你们放心，老夫不会同意。”
    荀衍听到了这话之后并未有什么吃惊，只是看着荀彧忍不住的叹息起来。
    “如今这天下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与你荀文若没有关系，可那又如何？
    汉臣希望你做出选择，曹氏也等待你做出选择。
    你若是一直用沉默来拖延，那么为了天下，他们只能选择抛弃你。
    文若你何其英明，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一点呢？”
    荀彧看着已经算是将话讲明白的荀衍，并没有继续辩驳，只是选择了继续的沉默。
    “三哥没有你和四弟的那种执拗和能力，家中都说什么荀氏三若，但是三哥知道，某家和你们两个当弟弟的相比，差的太多太多。
    但是三哥也有三哥的坚持。
    你选择了曹孟德选择了大汉，你为了延续这汉室可以粉身碎骨，不惧烈火焚身，你荀文若清高伟岸。
    四弟为了袁绍不顾一切，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辞，四弟也是我荀家的骄傲。
    可是你们两个谁能够为家族考虑考虑，谁能够为荀氏一族想一想。
    当初大家都说什么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可是荀家现在还是那颍川第一家族么？
    这天下人谁没有个私心，文若你就摸着良心告诉我，难不成这家族对你们还不够好么？
    你荀文若说要娶了唐氏，家族之中不管多少人看不惯，受不了，也不管那唐氏出身如何低微，我们是不是尽心竭力！
    你荀文若说看中了曹孟德，你离开了袁本初之时，我们谁曾经对你有过半分阻拦。
    你们兄弟两个甚至到了生死搏杀的地步，这损耗的难道不是家族的力量，可是家族对你们阻拦过半分么？
    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就可以干什么，这么多年你们想要做什么家族就帮助你们做什么。
    因为你们有天赋，因为你们有能力，因为你们是我荀家的骄傲。
    可是家族呢，为了你们家族损失了多少，就因为不想让你们名誉受损，家族可以将自己的一切倾注在你们的身上。
    但是你们能不能为家族想一想！
    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你们有本事，但是我知道，若没有了家，如何能够有你们的辉煌？
    这荀氏一族若是垮了，你们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当年是荀家的列祖列宗拼了性命将家族带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坐视家族沉落覆灭。
    荀家的这一代，下一代还有大量的子弟没有走出家门，还在等待机会，我们如今见到了这次机会不能就此漠视。”
    荀衍说到了这里便不再继续多说了，直接朝着荀彧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而荀彧也没有阻止，他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这天下大势了。
    这一天来访之人突然多了很多。
    有荀氏一族的荀悦，荀攸，有陈氏的陈群，还有卸下官职的钟繇，已经颍川的许许多多当年荀彧的朋友。
    以及更多的陌生人。
    荀彧没有将你自己的府门紧闭，无论是荀攸陈群还是自己甚至都不算认识的所谓“朋友”他都是来者不拒。
    每个人寒暄的方式与众不同，但是每个人的目的都是相同。
    同样，荀彧给出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的。
    他是大汉的尚书令，也是曹公的心腹之人，他要为了大汉，为了曹氏而活。
    真是可笑至极的一个答案，所有人在离开这座府邸之后都是摇头苦笑，他们知道荀文若的生涯已经走入了绝境之中。
    丞相府邸，大汉丞相曹孟德双眼紧闭，静静的等待自己等候多时的人。
    “仲德参见主公。”
    “如何？”
    “文若性格执拗，远非我等用言语所能改变。”
    “他还是不肯放弃那无用的奢望么？”
    “主公应该知晓，当初就是因为文若这般执拗，我等才能够有今日之局面，成是因其执拗，那么今日...”
    “可惜了...”曹孟德最后用一声叹息结束了这次谈话，同时也下定了自己的决心。
    等到程昱离开之后，这曹孟德身后屏风的后面也走出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天纵之才曹植还有现在的长子曹丕。
    “父亲，文若公乃是父亲心腹，如今这般行径，父亲....就没有怀疑过文若公么？”
    相比较于沉默寡言的曹丕，曹植则是更加的大气，有什么就问什么，十分率直。
    而曹孟德对于曹植的这种性格也是十分的喜欢，做为一个孩子，就要有一个孩子的样子。
    “文若与为父相交多年，若是不信他，为父也就妄为这大汉丞相了。”
    “可父亲还是要....”
    “相信文若是为父的选择，抛弃文若是他自己的选择，这天下一定要往前走。”
    建安十三年在风波与天灾之中度了过去，而在建安十四年刚刚开始的时候，这天下就再次迎来了新一轮的惨淡。
    天下各地旱灾，水患，瘟疫，蝗灾等等此起彼伏，这一刻让天下人再一次的想到了前些年自己等等那种惨淡模样。
    有反应迅速的地方已经开始了筹措粮草救济百姓，而更多的地方则是看着空荡荡的库府满脸的愁容无可奈何。
    最后任凭百姓流离失所，以人肉为食。
    天下各地的灾情不断的上报到朝廷及各个势力之中，各方也在最快速度的做出应对。
    但是赈济相比较于灾难，可谓是杯水车薪，不足一晒。
    在这种灾难之下，大汉朝廷终于拿出来了上苍，将这灾难归咎于上苍的身上，是因为上苍看到了天下贤良而无出路，遂降下来这天大的灾祸以警醒后人。
    然后早就已经喧嚣至上的九品招贤考核之法也再次被拿了出来，这一次没有了荀文若，便是朝局之中的气氛都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当再次拿出来这件事情的乃是曹孟德麾下重谋程仲德之时，这件事情仿佛成为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招揽天下贤才汇聚于洛阳，同时朝廷再次迁都回归洛阳之地。
    刘协在日以继夜的盼望了数年之后，终于有机会回到这洛阳之地了。
    这一刻，刘协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总之他会铭记于心。
    在朝廷的运作之下，发布檄文，征召贤良，各地建立招贤馆，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情传遍了整个天下。
    同时请各州府郡县推荐中正官，并进入洛阳考核任命。
    而朝中三名大中正的人选则是在第一时间被选拔了出来。
    为首者，大汉丞相曹孟德！
    对于这个任命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情理之中，当然所有人也都觉得这仿佛是一个笑话，因为曹孟德的出身和所行之事，着实也但补上德高望重四个字。
    可这世间便是这般真实，最不该担此事者却是地位最为稳固之人。
    另外两名大中正，其一乃是大汉御史大夫杨彪，出身弘农杨氏的大汉老臣，杨彪无论是能力还是地位都稳固无比。
    可是最后一名大中正却是陷入了争夺纠结之中。
    因为人选众多，有推荐如今身在并州之地教化一方的孔融孔文举的，有推荐天下名儒郑玄独孙郑小同的。
    还有人推荐朝中长者伏完的。
    当然，诸如程仲德，董公仁也是赫然在列，最神奇的是有人推荐了如今新鲜出炉的大汉骠骑将军刘玄德的....
    在众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一直闭府不出，不肯上朝议事的荀彧再次站了出来。
    “颍川荀文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资格，担任这最后一名大中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