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异族的手段

    并州云中郡与定襄郡交接之地不远处，定襄郡成乐县城中。
    千余名的士卒正在席地而坐，还有一些已经瘫倒在了地上，除了胸口在不断的起伏，他们和死人似乎没什么区别。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他们是刚刚从城墙上退下来的士卒，再过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要继续冲上去了。
    残破斑驳的城墙上，被鲜血浸透衣甲的文丑再次将一名鲜卑人砍杀。
    文丑已经不知道自己斩杀多少人了，同样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座成乐县驻守的第几天了。
    他和自己的主公袁绍奔赴塞外，然后一路横冲直撞，连战连捷，从雁门关直接扫荡了大半个定襄郡，眼见就要进入云中之地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变故出现了。
    本来如同一盘散沙的异族突然就变得不是那么愚蠢了，而且人数也变得多了起来。
    荀谌最先发现了事情不对，立刻让大军停下脚步，然后派出军中最为精锐的百名斥候前去打探对方的消息。
    最后得到的回复让他们心中惊恐。
    百名斥候最后回来的不过十一二人，他们告诉主公，北疆的异族在当年檀石槐的王庭所在之地聚集起来。
    四个大部落，素利，步度根，阙机还有代表轲比能前来的窦宾正式达成同盟。
    他们放弃了大量的土地纵容袁绍一路长驱直入，但是在这段时间之中，他们四个部落瓜分了弥加留下来的遗产之后，直接联合起来压制住了所有的小部落。
    换而言之，在檀石槐死后，鲜卑所造成的分裂局面在，在这一刻出现了变化，虽然还是在继续分裂之中。
    但是所有的小部落都已经被四个大部落收复。
    四个部落联合之后，他们拒绝了之前的那种依附模式，改成了正式将众多小部落纳入了他们的势力范围，罢免了他们的族长。
    进而改成了一支支的士卒，以将军，统领，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来规划他们。
    同时将所有的牛羊马匹收拢，然后统一派发使用，窦宾拿出来了他筹划许久的东西，从部落变成王朝的可行计划....
    四个部落，其中并州需要面对的是出去轲比能窦宾的西部大人之外的中部大人步度根，阙机部落大人阙机王，还有东部大人素利三方势力。
    其中袁绍本身面临的虽然还是步度根，但是他的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了任何可以挑拨离间的地方，他们在王庭歃血，他们甚至提出来了摧毁一切大汉农田土地，乃至粮食的计划。
    他们开始围绕着云中和定襄两郡之地的草原不断的游走，截断他们的归途和粮道。
    这，还只是袁绍得到的消息，关于颜良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尚且还不知晓。
    袁绍在这个时候没有选择单纯的固守待援，他们的后方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异族，若是强行回军或许可以保证袁绍的安全。
    但是他们定然要损失惨重。
    最重要的是，袁本初不放心另一路大军。
    “老夫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断然不能再失去沮公与颜良二人！”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袁本初错过了最应该撤退的机会带着大军奔袭相距甚远的沮授颜良所部。
    当然，更多的是要打通双方的粮道，只有保证粮草不断绝，才能够保证大军不会溃败。
    数以万计的骑兵在草原上纵横，在城池周围来回驰骋，人吃马嚼，到现在文丑都没有想明白他们是怎么支撑得住这人吃马嚼的。
    不过相比较于这个问题，他心中更在意的是，他在彻底坚持不住之前，能不能够再见到自己的主公最后一面。
    伸出手摸向了自己肋下的伤口，那是在那无穷无尽的攻杀之中，一不小心被一名异族砍了一刀。
    没有办法处理也没有足够的草药，如今伤口已经溃烂了，若非是文丑身材雄壮，体格向来就很壮硕，换另外一个四五十岁的家伙。
    这一刀恐怕就要被带走了。
    “呜~呜~呜~”三声长长的号角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文丑已经知道了，这是对方又要再来一场攻击了。
    “告诉那些休息的人，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文丑一声令下，然后再次奔向了城头，手持长刀直接砍下来了一名冲上城头的鲜卑人的脑袋，一脚将他的尸体踹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鲜卑人的新玩意。
    “他娘的，怎么连井阑这种东西都会了，哪个王八犊子教给他们的！”
    文丑不断的喝骂之声传入了周围士卒的耳中，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所有的士卒再次鼓起了自己的勇气和信心。
    自己的将军还没有倒下，自己也不能倒下。
    “杀！”嘶吼声再次爆发，城墙上的战斗也再次爆发，文丑厮杀中朝着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本应该是他儿子文奇驻守之地，只不过就在三天前，在这群异族的一次攻城之中那里的城墙年久失修最终崩塌了一个缝隙。
    为了不让异族入城，文奇亲自带着百余名先登营冲了出去，面对数以千计的骑兵他们生生的扛了一个时辰。
    然后就在城墙被加紧修补好了之后，他们终于承受不住战马的冲锋和异族的劈砍，直接倒在了城下，倒在了文丑的面前。
    文丑眼睁睁的看着异族将他们的尸体带走，将他们身上的铠甲扒了个精光，然后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还有着微微的抽搐，被扔到了城下的那口大锅之中。
    炖成了一锅烂乎乎的肉。
    从始至终文丑都看在了眼里，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在之后的防守之中，他冲杀到太过于靠前被一刀捅入了肋下。
    也就是现在无时无刻折磨着他的那一刀。
    “大汉，必胜！”
    一刀再次将一名鲜卑人砍下了脑袋，文丑高喊出自己许久没有喊出口的声音。
    而就在文丑厮杀成乐县的时候，另一边，被文丑心心念念的袁绍也遇到了麻烦。
    “冲垮他们，冲垮他们！”
    东部鲜卑大人素利之弟成律归正在嘶吼着朝着袁绍的大军冲杀过来，而此时袁本初看着那冲过来的鲜卑人不由的脸色难看至极。
    一群混账东西正在不断的挑衅他的威望。
    袁绍已经初步稳定住了后方的粮道，同时也派出使者前去联系颜良沮授两人，让他们带着兵马前来这里与他汇合。
    之后他们会一同前往文丑所驻扎的成乐县，然后缓缓退回雁门关中。
    等待着曹孟德带着联军而来。
    这是他的计划，前面都没有问题，他成功的联系到了自己的爱将和统帅，但是就在等待汇合的时候他出现了问题。
    在塞外这个地方，这群异族的天赋能力强的有些离谱了。
    他们一路上已经足够小心了，甚至为了保证隐秘，袁绍不惜在成乐县故作疑兵，以壮声势。
    然后在鲜卑出现之前带着大军提前离去，可即便他为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在他联系到了沮授颜良之后，他也被发现了。
    素立亲自派出大将，也是自己的亲弟弟成律归前来与袁绍交战。
    初战，袁绍大胜！
    看着一群异族狼狈逃窜，袁本初冷笑一声，只感觉他们太小瞧了自己。
    紧跟着第二战，成律归以游走之事不断的消耗袁绍，而袁绍则是以麾下的先登死士冲锋拖住对方然后用大戟士冲杀而去，将这些异族彻底的拖住之后，冀州强弩用一场场的箭雨将这场大战结束。
    但是紧跟着第三战，袁本初就发现了苗头不对。
    两战斩杀鲜卑人两千余人，但是换来的却是他们的战法越发的完善了起来。
    换而言之，这群人再用填命的办法学习怎么打仗，而这一次袁本初选择了龟缩，结成最坚固的圆阵，以大戟士先登营驻守外围，长矛强弩在内部。
    让他们无从下口，甚至不惜将粮秣留下之后，将粮车都推了出去。
    袁本初咬死了要和他们打拖延战术，但是成律归在两次进攻不顺之后，他再次进化了。
    身上披着三层从大戟士先登营士卒身上拔下来的甲胄，手持那长戟长矛，然后骑着北疆塞外的宝马直接冲杀出来。
    这一次，圆阵第一次被打破了，虽然紧跟着袁本初就抓住了这群家伙没有配合的缺点直接将他们覆灭了。
    但是这一战也同样的让他们损失不小。
    这种重甲骑兵只有百余人，但是配合上他们的北疆上等好马，还有那异族本就雄壮的身材。
    一战就让他们收到了重大的冲击，若非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玩明白这种东西的话，这一战袁本初就真的吃了大亏了。
    而这一刻开始，袁本初算是彻底确定了，他们在不断的进步。
    现在袁本初面对这群人就一个想法，他若是能够活着回到并州，他一定严查所有走私商队，不管他们背后是谁。
    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
    只要被查到，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活着！
    什么玩意都敢往塞外送，他们是疯了么！
    一场冲杀之后，袁本初再次扛了过去，在塞外和鲜卑人硬碰硬的死战，当年汉军还能够凭借着强弓硬弩和精良的兵甲碾压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的战损已经打到了一比二乃至一比一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事情。
    “弓弩手，放箭！”后方的荀谌一声大吼，一阵箭雨再次落到了鲜卑人的头上，数百名鲜卑人落马身亡。
    “先登，大戟，上前！”
    “长矛，刺！”
    “散开，引他们进来！”
    “韩琼，刀盾手上前分割包围，击杀！”
    “合！”
    最后一个合字，直接将这一次冲击他们的前部鲜卑围在了大阵之中，然后不断的用刀盾手灵活的优势将他们分割包围。
    然后一一斩杀在这大阵之中。
    成律归看到这一幕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心痛和担心，这些人都不算是自己的本部之人，他用起来当然不心疼。
    当然，他们的部落大人也不会心疼，因为他们战死了，素利会从其他地方用更多的办法补偿他们的大人。
    用那些人的话来说，在饥寒交迫之中死去，和像个英雄一样死在战场上，他们更愿意选择哪个。
    最重要的是，死在战场上，他们还可以为家人和孩子换取更多的好处，更多的牛羊物资。
    一次次的冲击之下，袁本初在折损超过三千人的情况下，终于等来了同样颇有几分狼狈之色的沮授颜良。
    这一路连同收复失地，加上前来与颜良汇合，在付出了万余人的代价之后终于来到了这里和袁本初汇合。
    而成律归看到这一幕之后，尤其是看到了那颜良麾下的那支汉人骑兵，不由的啐了一口，不敢再继续和这群人纠缠，立刻带着自己记下来的所有战法。
    选择了离开。
    出塞之时，袁本初的十万大军和沮授的五万大军如今合并在一起也不过就剩下不足十万人罢了。
    而他们麾下的粮秣也消耗了大半之多，袁本初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是时候回去了。
    “前去救援文丑，然后回军雁门！”
    袁本初的计划成功了，但是他收复五原云中的计划却是失败了。
    定襄郡都没有完全走完，他就宣布结束了这一场旅途，最重要的是，定襄郡的城池并没有办法联合成一个合适的防线，也阻挡不了对方的穿插。
    在这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回转雁门郡，在雁门关继续依靠曾经的防线继续驻守。
    可袁本初不知道的是，就在袁绍朝着成乐县而去，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成乐县的时候，素利和步度根两个人成功的聚集在了一起，而他们的身后足足二十万的鲜卑骑兵。
    战马时不时的嘶鸣之声，鲜卑人那不可一世的傲气，还有最前面低眉顺眼的成律归，以及素利与步度根背后那两千余名身披三层甲胄的鲜卑汉子。
    “这种铠甲送往王庭之中，告诉那些工匠，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继续打造这种铠甲和兵器。”
    “还有，告诉东夷人，再继续想办法弄些鱼虾来，现在粮食的缺口依旧很大。”
    “另外，去通知并州的那位，差不多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