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伪装与立场

    杂货店后门附近，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两人躲藏在相对隐蔽的角落，留意着店铺动向。
    “夏洛克，你的御主不在我们身边了。说说看，你究竟推算到了哪一步？”莫里亚蒂相对而言更担心周围有可能隐藏其他从者，趁着街道上无人的机会，一直释放魔力侦测周围环境。
    福尔摩斯之前只侦测过一次，他难得有机会掏出烟斗，靠在墙壁旁抽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他看了眼入戏很深的老对手。“我其实就是想抽一口烟，未成年人在周围不太方便。而且她自己也想单独冒险接触这里的人物。我作为从者肯定随御主的真实想法行事。”
    “哈？你算什么工作态度？铃木友纪召唤哪个侦探不好，非要召唤你这种人。你的御主陷入了十分凶险的连环陷阱，你却还想着先抽口烟放松放松。侦探的脑回路，实在是不可理喻。”
    莫里亚蒂抓住机会立刻就对福尔摩斯批判一番，虚构人生的快乐大致来源于此，如同对方需要抽烟缓解瘾头一样。欺负装腔作势的侦探，产生的快乐无法想象。
    福尔摩斯自动滤过了老对手的指责，两人都不会只盯着表层看问题，具体看到了哪一层各自知晓，现在的表现大多只能算是演戏而已。虚构的推理游戏世界里，自然成为登场的棋子做的事情也都意义乏乏。重要的是棋盘之外真正威胁着御主安危的敌人——不明来历的天使“丹尼尔”。
    对方自报家门是“权杖之八”，即归属于正统的天使体系，结合铃木友纪少量提过过往，福尔摩斯很容易联想到原因脉络。在高位天使看来仅仅是试探性的考验，但对被考验的人而言，就是不亚于圣杯战争凶恶程度的战斗。
    从最初就是直接翻过棋盘，摆出连参与机会都不给的刁难姿态，丹尼尔天使的态度显而易见。福尔摩斯也不能指望远高于人类概念的天使对于祂们眼里的低等生物会有什么友善举动。
    “我不过是挪动一下手指，那人就变成肉泥了。怪我吗？”很多天使大多都会抱着这种心态考验人类。某种意义上，把天使当做自然界的天象变化就可以了，尊敬祂们的庇护，畏惧祂们的权柄，瑞年的丰收与灾年的饥荒如是祂们一体两面的性质，没必须接触的理由，最好离祂们远一点。
    他的御主铃木友纪遇到的考官显然不是好说话的那类天使，相反按御主的描述，天使丹尼尔带着明显的恶意，并且十分看不起人类与近似的亚种，这份过度的傲慢或许能用作突破点。
    相比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敌人，还是自大一些的好对付。至少福尔摩斯从未觉得身边入戏很深的Archer莫里亚蒂好对付过，如果没有一些运气和巧合因素，他甚至想不出自己能赢的原因。
    诚如反派人物的认知，善恶不是决定胜负的要素。
    遐想结束，收起烟斗，Caster福尔摩斯望了眼看不到太阳的灰蒙天空。昨天短暂的晴天估计是这场推理游戏里唯一的晴朗时间。之后直到游戏结束，都将是下雨的天气。
    “那边怎样了？”
    “她似乎很顺利，到目前为止过去了约15分钟。没听到她的尖叫，你这个令人讨厌的侦探也还正常存在。”莫里亚蒂持续观察着后门的状况，期间仅有一名女佣偷偷开门走向水井打水。
    “你的时间预估准确吗？”
    “你在怀疑什么？一位退休的数学教授会算错时间？不说绝对正确，但肯定比你估算地准确。”
    “我这在事上似乎没有反驳你的理由。”
    “当然，与多才多艺的我相比，你或许只剩下会拉小提琴一项业余才能了。抽烟不算。”莫里亚蒂转过头略带嘲笑意味地补充道。
    “保罗看样子不在里面，大概是见了凯瑟琳后，躲到了凯瑟琳指定的‘安全区域’。”福尔摩斯镇静地阐述他的猜测。
    “显而易见，想要知道躲哪了，问凯瑟琳是最快的方式。这很困难，但比大范围在村镇里寻找可行性高。现在村镇里到处是巡逻的卫兵，他能躲过卫兵的持续寻找，理论上也能躲过我们的搜寻。”莫里亚蒂也想到了这一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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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铃木友纪装作略懂魔术的样子与凯瑟琳攀谈，至于为何知道魔术她把理由都推到了莫里亚蒂身上，给莫里亚蒂杜撰了具备一定魔术才能的标签。
    “为了缓解你的无聊，莫里亚蒂教授召唤一只灰尘精灵，让你自己一个人呆在药材店里面玩，他跟店铺老板在前门商谈？”凯瑟琳显然不信，可打量铃木友纪天真无邪的模样，她也说不出合适的反驳点。对方刚才指正了她一锅魔药的配比差错，解决困扰矿物难溶问题，算帮了她一个小忙。
    “真好呢，能出生在一个正统的魔术家族，十来岁的年纪已经懂得很多魔术常识了。不过，村镇里的莫里亚蒂老先生居然也是魔术使。”年纪看起来比铃木友纪大10岁的凯瑟琳发出感慨，言辞间她把自己的身份放置在了使用魔术的魔术使立场，而非大部分正统魔术家族追求根源那样。
    但铃木友纪知道对方有从者，不论对方的真面目是未反转的凶恶模样，还是现在表现得平和近人态度，有从者的御主谨慎对待总归没错。铃木友纪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看待其他御主。
    表现得完全没有隐秘魔术神秘的自觉，铃木友纪提起了自己家族的魔术特性，并详细说了自己刚才和“灰尘精灵”在药材店玩闹的事情。“没有魔术天赋的人看不到它，动作还很机灵，一不留神就溜到外面来了。”
    “我的佣人们虽然没有魔术天赋，但应该这里没有跑丢的使魔。我可以保证。”凯瑟琳似乎完成了一次对杂货店铺内外的搜寻，她或许会放松对铃木友纪的警惕，但不可能放任别人的使魔在自己的临时工坊内行动。
    “哦，这样吗？莫非那只小精灵因为魔力耗尽消失了？”铃木友纪装着犯难的模样，眼前平和近人的贵族大小姐魔术水平不算差，默不作声就能完成对一户房屋的搜索，已经属于不容小觑的程度。
    “如果召唤时，魔力注入不多的话，乱跑乱动的使魔数分钟内因耗尽魔力消失也是正常现象。没有危险的话，不管也没关系吧。毕竟村镇里出了大事情，外面基本也没走动的村民。”凯瑟琳帮铃木友纪扶正帽子，借此机会近距离打量着铃木友纪。
    “小妹妹，怎么称呼？”
    “Yuuki（友纪）。”铃木友纪眨了眨眼睛，依旧装着毫无保持魔术神秘的自觉。
    向周围的女佣人打了手势，那几人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快速离开仓库。凯瑟琳适当后退几步，接手一锅正在熬煮的魔药，缓缓搅拌。她保持多时的微笑渐渐褪去，严肃地向铃木友纪表态，“好吧，友纪。小孩子办家家的游戏，稍微玩一会儿就可以了。无关的人也都离开了。这里只有你跟我。莫里亚蒂先生让你过来做什么？他是魔术使的事实让我很意外，派你这个侄女过来找我，同样让我一时猜不透想法。但现在这时候，他才亮明身份，只有一个目的吧？”
    “他想问保罗先生是不是被我藏起来了？对吗？友纪？”
    凯瑟琳没有继续全部隐瞒的意思，但她的摊牌也不全是善意，知道越多越危险的道理任何地方都通用。
    “是，大姐姐愿意告诉我吗？”
    铃木友纪有些理解了曾经遇到过的Avenger黑死病惟妙惟肖模仿小女孩的原因，单纯这样真的即有用又有趣。
    “当然不可以，或者你想成为魔药的附加材料！我不知道你学习魔术后掌握了几个魔术，但以你的年纪，如此冒险地接触一名同样修习魔术的成年人，没想过这种行为很危险吗？我猜猜莫里亚蒂在外面守着吧？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的侄女，当做工具使用，也会考虑完事后回收。但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不会做如此冒险的举动。”
    凯瑟琳换下一锅大致完工的魔药，再次正视着铃木友纪。
    “你不害怕吗？友纪？”
    民俗传说里研习神秘禁忌的人都是危险的存在，魔术家族的孩子这种观念可能稀薄一些，但同类同样危险，凯瑟琳觉得铃木友纪目前年纪已经掌握了很多魔术知识，算是被家族培养的孩子，大概率还是继承人候选，价值远比执行使魔的工作高得多。
    “大姐姐不像是坏人呢。”
    “哈？那你能活到现在的年纪还真是幸运，我不觉得魔术家族的孩子具有豁免权，可以等到成年再参与竞争与暗算。你没见过跟你一样年纪或者更小一点的孩子被用作魔术材料吗？你没在长辈口中听闻过虐杀与践踏生命的快乐吗？换来了几个重要的实验数据。母亲只是家族用昂贵宝物换来的繁衍用子宫？家里的某位祖辈活到120岁仍不肯交出魔术刻印只好由一众后代帮着他去天堂享福。魔术家族大概都是这样吧？”
    “大姐姐说的这些都是刻板印象吧？大多数魔术家族都是如此，甚至以上不过是家里小儿科程度的事情，但你没有到过我的家族。因此我也可以声张自己的家族和睦团结，你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听到铃木友纪这番诡辩意味的言论，凯瑟琳没了继续吓唬的想法。“我不会告诉保罗被我藏哪里了。你们要找自己去找，但我先声明，这里是我的家族领地。领地上所有人的处置权在我和我的家族手里。保罗或者你们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