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买卖

    唐朝妹子剽悍起来就是不一般。狄欢心中暗自琢磨道。
    “宋三姑子说甚么呢，我怎的都听不懂。”狄欢装傻充愣地眨了眨眼睛。
    宋淳娘气度优雅地押了口茶，然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轻声对狄欢说道：“我看狄娘子也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又何必跟我这儿装傻充愣呢？”
    狄欢低着头，看着那黏糊糊还说不出啥颜色儿来的茶叶沫子，怔得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宋淳娘……她就这么把那馊不拉几的隔夜茶给喝下去了？
    狄欢坐在那里，越琢磨越是觉得这宋淳娘是个强者，连这酸不拉几的馊东西都能那么姿态优雅地咽下去，如果她是街头乞儿的话那狄欢还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毕竟人家那是职业需要，可是宋淳娘好歹也算是个官吏人家出来的姑子啊，她的定力未免太好了吧——唔，难不成这是官吏人家姑子们的必修课？！
    寻思了半天，狄欢才抬起头看着神色傲慢姿态高傲的宋淳娘，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宋三姑子可是想要姚家二娘子的位置？”
    宋淳娘闻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若是换作以前，姚家二娘子这种破头衔就是有人求上门捧着送给她她也不屑一顾，可是如今……唉，难道这就是命吗？！如今她宋淳娘居然沦落到跟一个市井人家的女人争一个男人的正妻之位了？！啐，要不是那薄情寡性的赵三郎一边躲着她还算计了她，她能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凄惨窝囊的地步吗？！
    “你开个价罢。”宋淳娘不耐烦地往几案上砸了一拳，她是真心不想承认自己是有多么多么想得到姚家二娘子这样一个破位置。
    狄欢笑眯眯地说道：“宋三姑子倒是个爽快人，您觉得，这个位置多少银子合适呢？”
    宋淳娘皱了皱眉，道：“你看，十贯如何？”
    “呵呵，甚么，十贯钱？！区区十贯钱就想做姚家的二娘子，宋三姑子啊，您未免把这个位置和这个男人看得太过轻贱了。”狄欢嗤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这个时期的物价，她也是找人打听过的，在马市上，一匹突厥的敦马都值九贯钱呢！啧啧啧看来这姚家的二郎和那姚家二娘子的位置，在宋三姑子的眼里只比一匹马要贵一点儿呢！
    狄欢倒是没猜错，这宋淳娘还真没把姚家二娘子的位置放在心上过，至于姚子思，呵呵，不过是一个生着好皮囊的备胎而已！
    “那你想要多少？”宋淳娘不屑地把头偏到一边儿，心中暗道，看来这市井女人就是粗俗，心里眼里满满都是铜臭味儿，就算这个甚么狄娘子长得有几分俊俏又能如何？！气度上到底低贱鄙陋。
    说实话，此时的宋淳娘在对待狄欢的问题上，还真没把她放在值得对付的段位上。在宋淳娘眼里，区区狄欢，跟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她看狄欢的眼光，也如同俯视蝼蚁一般。
    可……宋淳娘无论多么地心高气傲，她也只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狄欢却是一直立志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所以，在志向而言，她们还真是从未在一个段位上。
    “十两……黄金。”狄欢眯着眼睛笑了。
    宋淳娘震惊了：“你说甚么？！黄金？！你疯了吧？！你可知道十两黄金是多少啊？！”
    这妇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呢！一张口就是十两黄金！一两黄金便是十贯钱——何况是十两黄金？！除了在别人发髻上看到的黄金首饰之外，宋淳娘自己都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金子呢！这狄娘子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姑子慌甚么，价钱价钱，不都是要来谈的麽？！”狄欢捋了捋鬓发，笑得坦荡而悠然。
    宋淳娘有些置气地瞪了狄欢一眼：“哼，狄娘子，你若是真心要来谈的，就不该开那样的玩笑。”
    “那宋三姑子决意用十贯钱来打发我，看来也是在顽笑呢。呵呵，姑子到底能拿得出多少？！”
    “二十贯。”宋淳娘愤恨地瞟了狄欢一眼，心头就像在滴血一般，她的胭脂水粉，她的首饰钗环，她的绸缎衣裳啊……
    “呵呵，既然宋三姑子如此没有诚意，那我看，咱们也没有谈的必要了。”狄欢起身整了整衣衫就准备往外走。
    “等等……三……三十贯！”宋淳娘急得站起身来喊道，她颤抖着身子，那模样就如同严秋里的落叶，在枝头簌簌地摇动着，仿佛随时，就会摇落一般。多出来的这一笔，却是她从小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
    狄欢充耳未闻地往外冲。啊呸，三十贯，这是在打发乞儿呢吧？！
    “好罢好罢——五十贯！不能再多了！”宋淳娘眼睛红红地瞪着狄欢，最后的这一笔可是阿娘特地拿出来让她压箱底儿的银子，她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
    狄欢完全没有做为一个恶毒的剥削资本家的羞耻感。
    她反而还引以为荣般善意地在宋淳娘耳边悄悄提醒道：“宋三姑子啊，我看你这人就是不懂行情了，我狄欢倒是不急，可是你……你瞧瞧你这肚子，过几个月你还能出来见人吗？！到时候，别说姚家了，我看哪，恐怕这益州城里，也就只有那些行商走贾愿意娶你了！”
    宋淳娘闻言全身都几乎绷紧了，只见她惨白着脸色指着狄欢尖声叫道：“你你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狄欢继续饱含善意地添油加醋道：“唉，不过行商也有行商的好处，虽然丈夫常年不在家，可到底不缺吃穿，啧啧啧，还是不错的。至于我呢，还是回去继续做那个姚家二娘子吧，虽然家里有几个小妇看着膈眼睛，可我到底还是个正妻不是？郎君也是个有出息的，说不得过几年便是参军了，我又不着急。宋三姑子，别怕嘛，以后我们府里要进货的话都从你男人那儿进好了，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宋淳娘吓得退了几步，靠在几案上眼神绝望地看着横梁，那嫁给行商的都是些甚么人哪？！年老色衰的伶人、娼优……不！她宋氏淳娘绝不受此羞辱！
    宋淳娘把脚一跺把牙一咬，大义凛然地说道：“八十贯钱。”
    “好，宋三姑子如此爽快，那我也就退一步罢——八十贯钱就八十贯钱。黎小龙，上笔墨，立下字据！”狄欢心里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