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孤注一掷

    “所以，这第一种方法，完全没希望。”郭嘉的眼光盯着姜颐的脸，可是姜颐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他所说的话，根本在她的心里不曾激起半点涟漪。
    “第二种办法是什么？”静静的听着他说完，姜颐才轻轻的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真切。
    “至于这第二种方法，也是没有希望。”郭嘉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告诉我。”
    “我曾在一部古籍上看到过一梦千年的解药，且不说是真是假，曹操中的毒，并不是完全的一梦千年，就算书上记载的是真的，也未必能救得了曹操。”郭嘉本不想告诉姜颐这些的，只怕她燃起希望，却又失望。可是相比之下，他更不忍心看到姜颐伤心的眼。
    也许，真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们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至于曹操是否能保住这条命，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姜颐不说话，低头垂目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嘉只是静静的伴在她的身边，他很清楚的知道，姜颐下一刻要做出的决定，究竟有多艰难。
    也许，她的决定，不但救不了曹操，反而更快的推他去死。
    琳儿，你该如何选择呢？是让他安然昏睡，等到毒发的那一天，还是孤注一掷，拼着万分之一的可能，与上天赌这一把？
    “辛苦你了，郭嘉！”她清浅的声音缓缓的传入耳中，与此同时，她的脸也慢慢的抬起来，素白的容颜上是无法动摇的决心。
    与其让他沉睡着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死亡，还不如让她来赌这一把。
    “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只能姑且一试。若是输了，他立刻就会死。”
    “试。”她沉声说道，琉璃般的眼中带着一抹坚韧，那是毫不动摇的决心和勇敢、
    就算是一分把握都没有，她也要尝试一下。即使她不赌这一把，曹操也会死。与其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毒液侵蚀他的五脏六腑，看着他死，那么曹操的生死，她帮他做一次决定。
    若是真的死了，这条命，她赔给他。
    郭嘉没有再说话，姜颐眼中的决绝，他看的清楚。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次他手上掌握着的不单单是曹操一条性命，还有姜颐的一条命。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研究出来的解药救不了曹操，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带着一份必胜的决心，郭嘉投入全部精力研制解药。
    他做了最精细的分析，每一味药的剂量都是再三斟酌，呕心沥血花费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终于研制出了解药。
    说是解药，也许也可能是逼死曹操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是能救曹操，还是会害了他？
    这三日，郭嘉不眠不休的研制解药，姜颐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研究古籍医术上的记载。他们都不是大夫，这碗药完全是照着医书弄出来的，曹操喝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说都说不准。
    也许他会醒来，更多的可能是……死亡！
    姜颐端着药碗的手都有些颤抖，她已经好几日不眠不休，眼角眉梢尽是憔悴。她望着床榻上的曹操，拿着勺子的手，指骨处一片泛白。
    “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郭嘉将曹操扶起来，望着姜颐苍白的眉眼，不由得开口说道。
    他真的不敢想象，若是这碗药下肚，曹操立刻气绝而亡，琳儿究竟会如何？
    她表面上看起来异常平静，可是曹操若真的因她而死，琳儿她，应该也活不下去了吧！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姜颐将勺子里的药汁喂进了曹操的嘴里。她连一分犹豫都没有，只怕再多一分思考，她便会失去决绝的勇气。
    一碗药全部喂完，姜颐死死的盯着曹操的脸，一瞬都未曾转移视线。手里捧着的碗被握的紧紧的，几乎要将那碗勺给握碎。
    曹操一直沉静如水的脸突然出现痛苦之色，眉心蹙成一团，姜颐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抓住，所有的情绪都系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曹操生，她生；曹操死，她死！
    突然的，一大口黑血猛地从曹操口中喷出，将光洁的地板上染得触目惊心。姜颐的心骤然一缩，望着曹操苍白的脸，眼中一片死灰。
    她以为，曹操死了。
    郭嘉忙为曹操搭脉，倏尔一笑，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抬手为他擦去嘴角处的血迹，对着姜颐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很快他就会醒了。琳儿，他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了。”
    姜颐的表情有些呆滞，似乎没有消化郭嘉的话。直到曹操的脸色变得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不似原本的气若游丝，姜颐一直惊恐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郭嘉率先出了门，姜颐坐在床沿边，静静的看着曹操熟睡的眉眼。
    她陪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终于看到了他有了生命的迹象。
    心中，除了满心的欢喜，还有一抹庆幸。
    她向来不信神佛，可是这一次，她却是那样感谢上天，感谢他们的仁慈，可以让曹操活下来……
    她的嘴角噙了一抹笑意，虽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可是眉眼间的憔悴并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她的笑容，依旧是绝世无双，倾国倾城。
    “一切都过去了，好好休息吧，等你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你还是你。”姜颐缓缓开口，语调中满是欢喜。
    他睡得很沉，姜颐为他熄了灯，关上门出来的时候，却是意外的看到郭嘉。
    她以为郭嘉应该回房休息了，却没想到他还守在这里！
    看到姜颐，郭嘉温柔一笑，“我以为你还会多守着他一会儿！”
    姜颐亦是莞尔一笑，知道曹操性命无虞之后，心里不由得轻松了许多。“他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我守在他身边的。”
    “他醒来后想要第一个见到的人，应该是你。”姜颐没想到郭嘉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表情顿时有些愕然，随即微微一笑，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曹操昏迷不醒时，她可以无所顾忌的照顾他，对他好，可是当曹操一旦恢复了意识，姜颐却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他！
    尤其是经历过这些生死之事之后，若说心中完全没有感觉，确实是自欺欺人。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曹操……
    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姜颐转了话锋道：“郭嘉，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她的神色有些冷冽，这些人来者不善，虽然此次有惊无险的躲过，但不代表着下一次，他们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提及这个话题，郭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的眉头深深皱起，“莫不是袁绍做的？”
    这些年曹操的势力不断扩大，首先威胁到的，便是袁绍的势力。袁绍对他痛下杀手，并不奇怪。
    姜颐却是缓缓摇摇头，“应该不是他。当时我也怀疑是他做的，试探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当时姜颐被刺客挟持，那暗卫说要将自己献给主上，姜颐特意提起乔家姐妹和甄宓，可是那暗卫语出不屑。
    若是袁绍的人，不可能对甄宓那样无礼，天下皆知甄宓为袁绍次子袁熙的未婚妻，由此可见，这些事并非袁绍所做。
    “不是袁绍，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郭嘉的眉头蹙的更深了些。
    姜颐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万里晴空中，正在酝酿着最滔天的风浪。”顿了顿，她的眉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可是，这风暴的源头，却让人无法看清。”
    也许，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一股隐匿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崛起。
    郭嘉将姜颐送到门口，姜颐正准备进房休息的时候，郭嘉却是突然出声唤住了她，他的眉眼有些深，望着姜颐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怎么了？”望着这个样子的郭嘉，姜颐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略略升起一抹不安。郭嘉对她总是温柔的，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展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
    夜露正寒，他的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在这银色的月光之下，显得亮晶晶的。
    “琳儿，那个挟持你的暗卫，是你杀的吗？”
    姜颐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结成冰块，那些噩梦般的往事顿时铺天盖地的朝着脑海袭来，如同泉涌的血注将整片记忆都染成鲜红的颜色。
    十指紧紧地绞着身侧的衣摆，她缓缓点头，眉目低垂，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郭嘉望着垂头低首的姜颐，心中满满的都是心疼。
    当时他去城郊找到姜颐的时候，并没有在意那些早已冰冷的暗卫，在回锦绣天下的路上时，是孙权将一把锋利的匕首交给他，说是从其中一个暗卫身上拔下来的。
    那匕首郭嘉当然认得，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姜颐会真的杀人。
    月光之下，她眉眼低垂，白玉般的容颜蒙上了一层阴霾，宛若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这样的她，真的很让人心疼。
    “琳儿……”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杀人。”忽然的，姜颐抬起脸，打断了郭嘉的话，“在那样危急的时刻，若是我不做些什么，可能死的那一个，就是曹操。”她轻轻咬牙，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沉声说道：“可我不想曹操死。”
    夜风轻起，衣袂飘摇，郭嘉沉眸望着姜颐许久，终是淡淡一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那把匕首放进她的掌心，“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就走，颀长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出一道孤孑的黑影，宽大的衣袍迎风飒飒作响，单薄的他几乎要被这晚风给卷起。
    姜颐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的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下，掩去一片落寞。手里握着的那把匕首，就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炙烤的手心一片疼痛。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