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祸水倾城

    姜颐的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动的频率很是急促，望了一眼软绵绵的倒在墙边的罗大娘，姜颐忙快步走上去，将她扶进自己的怀里，一双眼睛却是深不见底。
    她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可是刚刚，他眼中的杀意，却又是那般的明显。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动了杀意，正如她不知道他又为何突然散了杀意，她更不知道他拿走她腕上金钏的用意是什么？
    那个男人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没有办法猜透的谜，深不可测。
    不过却是值得庆幸的，这一次，可以全身而退。
    一开始的时候，看到有人快马扬鞭的赶到城门时，在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是曹操追来了。
    谁知，来的人不是曹操，却是一个素昧相识的男人。
    看来，她悲惨的人生，还是有被救赎的可能，至少这一次，上苍没有抛弃她。
    怀中的罗大娘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见到姜颐，立刻坐起来，仔细打量，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地上湿气重，姜颐扶着她站起来，罗大娘扶着姜颐的手，面上担忧非常，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出口，“琳儿，刚刚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想要对你做什么？”
    姜颐看着罗大娘担忧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那些人，是家父的旧识。”姜颐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罗大娘不那么担心，她想，相较于说是仇人，不如说是熟人，能更让罗大娘安心。
    谁知罗大娘一听到她这番话，立刻急迫了起来，她拉着姜颐的手，着急的说道：“你这孩子，既然是你父亲的熟人，你为何不随他去了，总好过和我这老婆子四处漂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罗大娘握着她的手，眼中微微泛起了泪光。
    姜颐见大娘落泪，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是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地说道：“琳儿有幸，能遇到大娘这般好人，一路照拂，事事关心。大娘伶仃，琳儿亦是孤苦，但求大娘不弃，让琳儿伴您左右，不管前路如何，一路相扶，不弃不离。”
    不知为何，每每看到罗大娘那关心的眼神，心中便是不由得想起母后离世前的那一抹深深的目光。
    她与何太后之间，一生亲密有间。等到终于可以做到坦诚相对的时候，却又是生离死别。心中那些对何太后的愧疚与感情，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已经慢慢地转移到罗大娘的身上。
    在她的心中，似乎已经真的把眼前的这个妇人，当做自己的母亲。不求富贵一生，但求平安一世。
    罗大娘望着一脸认真地姜颐，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更紧的抓住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孩子”，只是那眼泪，却是延绵不绝。
    戏志才骑马走了一阵，却是猛地勒住了缰绳，跃身下马，他负手而立，冷夜凄然，月色如华，身后的死士全都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守着那个男人。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死士，名唤天龙。天龙的命是被戏志才救下的，平日里也是只听命于戏志才，此刻，他慢慢的上前，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停住。
    “是不是想要问我，为什么会放过那个女人？”天龙没有说话，倒是戏志才的声音慢慢响起。紧接着，戏志才缓缓转身，清冷月光下，沁的他鬓角的斑白成雪，一双睿智的眸子，竟带着几分难得笑意。
    天龙望着这样的戏志才，一贯毫无表情的脸上，无法掩饰的闪过一抹惊讶。
    “属下愚钝，还请先生明言。”天龙躬身，对着戏志才说道。
    戏志才笑而不语，望着天空那轮半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可知，我为何对她动了杀意？”
    天龙猜不透戏志才这话是什么意思，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先生从来都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既然对她动了杀机，应该是担心那个女人，会威胁到主公的千秋霸业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不肯定。
    戏志才却是出乎他意料的轻轻点头，“我之所以对她动了杀意，只是因为害怕她的存在，会让主公失去斗志，沉迷美色，或是因为她王室帝女的身份，而放手天下。
    而主公的所作所为，也坚定了我除去她的决心。主公不顾后果的想要与董卓交战，只不过是为了给她报仇。这样意气用事的主公，让我不得不担忧啊！”
    他声音里的忧虑，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那既然如此，先生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为何不杀了她？”天龙问道，却又是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声道：“莫不是那个女人，并非姜颐公主？所以先生才会放过她？”
    的确，若是那个琳姑娘并不是姜颐公主，那么也就没有杀了她的必要。
    戏志才听到他的话，却是慢慢的摇了摇头，天龙刚刚有些明白的思绪，再一次变得糊涂。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姜颐公主，那么先生又为何会放过她？
    莫不是先生也被那个女人所蛊惑？
    想到先前见到的那个女人，天龙也是惊心。他一生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的女子，其中美貌者更是不计其数，却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美到那种极致。
    眉目如画，倾城绝华。
    可是，先生对于男女之情，向来看的极淡，美貌者到了他这里，最多得到四个字，便是“红颜祸水。”
    像先生这样的人，他是很难想象到，有一天他也会为美色所惑。
    不过，就连主公那样凉薄的人，还不是因为那个姜颐公主，而方寸大乱。那么，先生会不舍那个女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戏志才的声音再一次传了过来，他忙敛了心神，静静的听着戏志才诉说。
    “本来，我也不过只有七分把握，能肯定她是姜颐公主，当今夜亲眼看到她的瞬间，我便十分确定，她就是姜颐公主。
    天下之大，绝色者并非寡少，只不过她身上的那抹气质，却非人世间普通胭脂俗粉能够比拟。”戏志才一生苛刻，鲜少对人有所赞美，今夜，却是对姜颐给予了最高的评价。
    天龙不说话，只是等待着他静静的说下去。
    果然，他继续说道：“胭脂烫，穿肠药，红颜自古便是剧毒，我要除去她，是因为她是毒药，而我之所以留下她，却也是因为她是毒药。”
    天龙望着他，似乎很难理解他的话。
    “毒入心肠，无药可救的时候，能救人一命的，往往就是以毒攻毒。”他这样说着，却几不可闻的叹了叹口气，“我若是杀了她，现在固然能断了主公的执念，但是若是有一天，主公毒入骨髓，这个女人，也许就是主公最后的解药。我追随主公多年，亦师亦友，怎么可能真的忍心，毁了他今生唯一的真心。”
    人生在世，却是难得遇到可以值得自己付出真心的人。
    如今，既然已经遇到了，是劫是缘，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且，她既然可以是主公的毒药，也可以是取走他人性命的毒药。”月光下，他的声音慢慢变冷，“在这乱世之中，侠少英豪可不是只有主公一个。”
    他放她四处为家，不过是要她在万丈红尘中辗转反复。
    那一抹倾华颜色，迷得住曹操，也迷得住别的男人。
    他的视线慢慢的投向远处，大地苍茫，一切皆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