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骗子

    而且今天的邢越，特别不胜酒力，才两杯下肚，便趴倒在饭桌上。
    李元湫直觉不对。
    整个人却忽然一阵晕眩，姐妹俩同时倒了下去。
    龙爷进入屋内，把三个人搬去沙发上躺着，一边问道：“那酒里加了啥？”
    小夏道：“追踪魂魄，自然要用芫花髓。”
    小龙爷帮她连上梦丝，嘴里嘟嘟囔囔：“那玩意儿多贵啊……胖夏你个败家娘们……
    “不管！反正调查经费阎王爷报销！”
    ……
    依旧是那片荒原，依旧是那座孤城。
    这回站在城下的，是小夏和邢越两个人。
    “元泠，我是邢越，快开门！”
    “元泠，我们上大学不在一个城市，这我们没办法，可毕业典礼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将来找工作我们要在一起！谁想到才过一个暑假，你就没了音信，大学都没去报名！”
    “十年了，现在我找到你了，你也必须兑现承诺！李元泠，你开门！”
    邢越越说越激动，抬手就去砸门。
    忽然，那巨大无比的城门，在邢越的掌下，化作了风中的沙！
    城门之内，一栋七层大楼，那是N市的人民医院。
    17岁的李元泠，追着担架一路飞奔，满脸泪痕，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担架上躺着她的妹妹李元湫，割破的手腕包着纱布，却已经染透了血红。
    担架经过的地上，一串殷红的血渍，上面盘桓着嗡嗡作响的蚊虫。
    “李圆球，你是猪么？成天吃吃吃！”
    “元湫呀，你姐那么漂亮，你跟她真的是双胞胎？”
    “球球，你可真坚强！我要是你胖成你这样，早自沙了，真的！”
    男女老少，各色人等，一句不经意的嘲笑，一句顺口溜出的揶揄，却无不如刀片般锋利。
    它们轻飘飘地飞舞，大口享用着李元湫的鲜血大餐。
    邢越捂住了脸，惭愧得不忍直视。
    那年暑假，李元湫割腕自沙，陷入深度昏迷。
    李元泠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却唤不回唯一的亲人。
    憔悴的少女，每天悄悄蹲在医院天台上哭泣，哭完了，还得下去应对医院的各种事情。
    直到有一天夜里，天台那个熟悉的角落，忽然多了一个人。
    从头到脚裹着黑斗篷，脸面好似一团黑雾。
    “李元泠，我受你父母之托，来完成你一个心愿。你要什么，说来听听！”
    李元泠完全忘了害怕：“我只要我妹活过来！”
    那黑影拿了本册子翻看，点头道：“你妹妹目睹父母身亡，魂魄受了重伤，所以一直抑郁。如今她身体虚弱，生魂碎裂，很难救回来，除非……”
    “有人舍身相救，帮她承担一部分受伤的魂魄，那我可以做个实验。”
    李元泠赶紧道：“我可以承担！”
    “你若背负了别人的魂魄，从此你会身心疲惫，神魂难安，弄不好就会抑郁致死，你可想好了！另外，你还得付出代价，算是我手术费！”
    “只要我妹活过来，我的命可以给你！”
    黑影呵呵一声笑：“人命搁我手里就像大白菜似的，不稀罕！这手术费……用你的美丽换你妹妹的命？愿意么？”
    “妹妹是我仅剩的亲人，美丽算什么鸟？你拿去！”
    “该死，开价又开低了……”
    黑影暗自捶了自己一下，忽然又一拍手，笑道，“也好，皮囊变了，人生自然跟着变！本来你可以当大明星的，现在把你的人生，送给你妹妹，你可能一无所有，愿意么？”
    李元泠坚定点头：“愿意！”
    黑影却一声嗤笑：“别这么肯定！你现在愿意，说不定将来要嫉妒反悔呢！我可有言在先，你若反悔，我们的约定也就结束，你妹随时完蛋！”
    李元泠瞪了他一眼：“说了不会反悔！我的人生我会努力，不会给你看笑话！”
    “哼，小娃娃真不可爱，咱们等着瞧！”
    黑影说着，伸出枯瘦的鬼爪，朝李元泠当头罩了下来
    3天后，李元湫醒来。
    她忘了许多事，李元泠便告诉她是姐姐，自己是妹妹。
    她悄悄替换了两个人的全部证件，人生的交换正式开始。
    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元泠有个小小的私心，她希望不论过了多少年，邢越再见到李元泠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一个月后，李元湫出院，人也瘦了一大圈。
    忙里往外的李元泠，却不知怎么的，开始迅速发胖。
    再过两个月，李元湫居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走在街上被经纪公司发现，迅速签约。
    当一只毛毛虫羽化成蝶，绝不想回头再看自己朴素的残蜕。
    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李芊，进入演艺圈的江湖世界。
    李元泠则回到高中替李元湫读高三，比往常更加刻苦努力，于是第二次高考的成绩更好，考上了S市的985大学。
    但她的身材再也没有纤瘦过。
    “胖妹”“肥婆”“猪一样的姑娘”……各色人等的歧视和嘲笑，如影随形。
    李芊的经纪人，甚至找她签协议，不得对外声称自己是李芊的双胞胎，以免影响李芊的公众形象。
    签字那天，李元泠躲在被窝里号啕大哭。
    那段时间，她几乎陷入了抑郁的死局。
    她憎恨照镜子，关在家里无所事事却天天失眠，她不断翻腾着寻死的念头
    于是，她去五金店买了一捆尼龙绳，准备上吊。
    回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烧烤摊。
    竹竿上挑着雪亮的汽油灯，一个黑龙纹身的大哥，看着她的影子，冲她温和一笑。
    “姑娘，吃烧烤吗？暗夜烧烤，首单半价。”
    李元泠摇头：“心情不好，没食欲。”
    秦行加深了笑容：“坏心情吃掉就好了。以后不论你遇到多糟心的事，都能一口咽了，消化干净。你会很快乐的，要不要试试？”
    李元泠嗤笑：“吃掉？那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秦行掏出一只大椰子，往炉子上一放，“养魂静心椰子鸡，回去你就能美美睡一觉。等你醒了，整个世界都是崭新的！”
    “当然，你得忘记见过我。毕竟我干涉了同事的业务，有违行规……”
    ……
    小夏看到秦行居然出场，瞬间只想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好吧，她承认，她以为李家姐妹换了魂，但她猜错了。
    事实没那么严重，她们只是调换了皮囊的形态，也不违天道！
    但是大哥这个骗子！
    这案件哪还用调查？这案子他几年前就已经处理完了！
    那年，球姐吃了他的安魂椰子鸡，从此糟心事当饭吃，外事不入心，自然神魂稳固再不抑郁。
    所以尽管球姐神魂异样，但始终可以活蹦乱跳地活着。
    若不是这次邢越弄得她伤心失恋，她的毛病小夏也发现不了！
    至于那个贱兮兮的黑影，小夏也认出来了——
    那不就是冥府第二殿阎王，至贱无敌楚江王么？
    这个损人，当年虽然救活了李元湫，还给她漂亮的皮囊和美好的前途。
    但他压根就没修补李元湫的魂魄，强健她的心灵！
    谁说只要瘦下来，人生就像开了挂？
    如今的李芊，面对众人的挑剔嘲笑，重压之下照样旧病复发，控制不住暴饮暴食！
    楚江王真的置换了李元湫和李元泠的人生吗？
    或者只是唬人的？
    鬼才知道！
    当小夏一切明白过来，高耸的城墙，立刻发出轰隆隆的崩塌之声。
    混蛋，这城墙，分明就是幽都城的投影，大哥用来锁住他的小秘密的！
    如今秘密被她看穿，墙也就自然瓦解了。
    “大骗子！你给我等着！”
    小夏冲秦行的虚影吼了一声，拉着邢越，拔脚就跑！
    好吧，乐观地想，这次的调查也不算没成果。
    如今球姐的生活稳定，唯一的遗憾，大概只有邢越了吧？
    “邢总，你喜欢李元泠什么呢？美丽这玩意儿，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邢越奋力奔跑着，咬牙答道：“我就喜欢她那碗，难吃得要死的肉丝面！”
    ……
    李芊接到公司催促，中秋节那天飞往云南，参加新戏的开机仪式。
    “李元湫”忧心忡忡地送她到机场，千叮咛万嘱咐地塞给她一包药丸，那是小夏送来的安魂丸。
    不能解决根源，但可以缓解李芊的暴食症。
    临进安检口的时候，李芊忽然用力抱住了“李元湫”：“姐……谢你……”
    李元湫，不，李元泠顿时红了眼眶。
    “那个邢越我不记得他，但我在你抽屉里见过他的照片……姐，我会坚强起来的，你也别放弃他……”
    李元泠涨红了脸，嘟嘟囔囔，说妺妹多管闲事。
    李芊却冲她做了个鬼脸，她紧紧抱着手里的药，笑着转身离开。
    李元泠回过身来，低头沉思着，慢慢往回走。
    一个大高个子，从三米远的地方走来，和她迎面撞上。
    “唔……”李元泠一声闷哼，被撞得一个趔趄。
    大个子立刻嗤笑了一声：“多几十斤肥肉也没什么用嘛！弱鸡！”
    李元泠霍地抬头，正对上邢越满怀恶意的表情。
    “李元泠，你以为几十斤肥肉就能挡住我的喜欢么？懦夫！真幼稚！”
    李元泠随口反击道：“肥肉怎么了？肥肉那是我花钱攒下的！一分钱一分肉，存银行也没这利息！”
    说完，这才反应过来邢越说了“喜欢”，顿时脸上一片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