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逼宫

    “小玲，你进来一下。”唐宁捂住自己的肚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小玲急忙推门而入，看她这样子吓了一跳，“皇妃，你怎么了？”
    她拍了拍小玲的手，“没事，老毛病了，我会些医术，给你写张方子，你帮我拿副药可好？”
    小玲有些为难，唐宁见状加了剂猛药：“若是你叫太医来，大皇子定会认为是你没照顾好，我不想让你受罚。”
    两人这几天的相处中也有了些感情，再说唐宁这些天一直很老实，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小铃下意识相信了她，拿着方子去了太医院。
    等太医抓完药后，小玲还特意问了是治疗什么病症，听太医回答是治疗腹痛寒湿之症后，她松了口气。
    “皇妃，药抓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熬上。”
    “等等，小玲。”她忙制止，“我现在好多了，有点饿了，你先把药放这里，去厨房给我端碗鸡汤来好吗？”
    小玲也没多想，听话地出去了。
    唐宁忙下床打开药包，选了几味药材藏在了花瓶里，又将药包放好，躺回了床上，一切动作行云流水。
    这两天，她不哭不闹，表现得像是放弃了抵抗，周围的人都对她放下了戒心。唐宁实则已经慢慢摸清了周围守卫的情况，只待时机到来了。
    而图尔察这几天也特别忙碌，每天来她屋里坐上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唐宁乐得不见他。
    今日，窗外士兵来往的声音比往日更多更响，唐宁估摸着图尔察要行动了。他只要一行动，那这煌城闭然会守得如铁桶一般，她必须得加快计划。
    “皇妃，这是嫁衣。”小玲兴奋地抱着一个大箱子进来，“大皇子让数十个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您快试试看合身不。”
    那嫁衣以黑色锦缎作底，上面以金丝织绣，一只浴火的凤凰翱翔其上，在阳光下璀璨夺目，熠熠生辉。另外还有一顶凤冠，足金雕刻而成，额间那里还缀了颗偌大的明珠。
    唐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要被这富贵气派给闪瞎，“放下吧，我等会儿试。”
    “阿宁，你不喜欢吗？”图尔察迈步进来，“小玲，去告诉那些绣娘继续改，改到皇妃满意为止。”
    “等等，喜欢喜欢，放下吧。”唐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人咋这么……邪魅狂狷的味儿呢？
    “小铃，你下去吧。”图尔察快步走到唐宁身前，他抓住她的手，“姐姐，茶茶说过想娶你，和你永远在一起，茶茶没有说谎。我之前骗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那双绿瞳亮晶晶的，即使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茶茶了，唐宁看到他这幅模样也微微触动。
    “嗯。”唐宁对面前这人感情很复杂，愤怒、敌意、背叛……但他却又有着茶茶的一部分，或者说茶茶就是他的一部分。她喜欢茶茶的单纯善良，却又不能忍受他的另一部分……
    图尔察扬起笑容，那两颗虎牙又微微显露，青涩少年感油然而生，是他却又不是他。
    ……
    等图尔察走后，唐宁将药材投到香炉里等着它发挥药效。坐了两刻钟，唐宁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渐渐回来了，她活动了下手脚，感觉差不多了。
    “小玲，进来和我下盘棋。”
    小玲推门进来，去了内室拿棋盘，“皇妃，这棋……”唐宁一手刀让这小姑娘晕了过去，又点了她的哑穴，以防她醒过来后叫人来。
    唐宁将自己的衣服和小玲的衣服互换，拿了她的腰牌。将小玲搬上床榻，找了根腰带捆住了她的手脚，然后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盯了小姑娘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就这么跑了，图尔察那小子定会要了这姑娘的命。
    唐宁写了个纸条，塞到小玲手里。
    小玲和她身形相差不大，她只要低下头就不太明显。推开门，唐宁仿着小玲的声音开口：“皇妃睡着了，仔细看着她。”
    “是。”
    唐宁拿着腰牌，成功骗过守卫溜出了宫墙，吁出一口气，好在之前和小玲闲聊时套出了煌城里的路线图，不然她又得迷路。
    这大街上士兵来来往往，忙碌非常，唐宁赶紧揣着怀里的首饰去了当铺，换了有十几两银子，又买了几身粗布衣服、干粮什么的装好，去了城里的商行。
    天色将晚，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一轮明月在对面的山脊上高悬着，大地在这月圆之夜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在士兵封城的前一刻，一队赶往黎国的商队驶出了煌城。
    ……
    “大皇子，都已经安排好了，城门已封，宫内也已经布置妥当。”
    图尔察挥手让血影退下，他缓步走入了图皇的寝宫，嘴角紧绷，浑身肃冷。
    下人无一人敢阻拦，都缩在那里当个鹌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人拿他们开刀。
    寝宫内室，黑漆木雕大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干瘦的肢体如柴棒，皮肤如纸一般附着在骨头，干皱着，瑟缩着。两只眼睛浑浊不堪，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看清走近的人，那眼睛攸然睁大，胸膛剧烈起伏，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嘴唇颤抖：“妖……孽！”两个字说完，他的手便支撑不住落在了被子上，像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哟，瞧瞧这个可怜样儿，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图皇吗？这苟延残喘的样子活像一条老狗，在拼命的挣扎呢！”图尔察语气嘲讽，眼底都是冷漠森然。
    就是床上这个男人，在他诞生之初就想要活活摔死他，是阿母拼命阻拦才没得逞。后来，阿母带着他在宫里东躲西藏，吃着别人的残羹剩饭，只求不要被这个男人想起。
    直到四岁那年，图国起了大旱，这男人竟然又记起了他，这男人冰冷的眼神和话语让图尔察至今都记得，“这妖孽就该被烧死。”
    图皇执意要烧死亲儿子的行为受到了群臣的反对，后来他们竟提议让阿母代为受罚。
    图尔察永远记得那一天，阿母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察察，阿母要走了，察察要好好长大，这世间这么大，察察一定会找到自己生命中的珍宝，用生命去爱护她。”
    阿母被人绑在架子上，有人拿着火把丢了过去。滚滚的黑烟让他眼都睁不开，他拼命地想要过去，但那些人紧紧拉着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母在烈火中挣扎。而在高台上，那男人就这么冷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活活烧死。
    那冲天的火光就这么一直烧啊！烧得这十多年来都还在他梦里。
    图尔察捏紧了拳头，他有多爱阿母便有多恨这个男人，不仅如此，他还恨那些迂腐的群臣，恨这个宫廷。
    “忘了告诉你，你的几个宝贝儿子都是我杀的，哦，之前与黎国那场败仗也是我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你在乎的一切都被毁掉！”图尔察靠近那男人的耳朵，“我今天来呢，就是来逼宫的。儿子造反，众叛亲离，这名气多好听呢……”
    那人眼睛瞪得巨大，眼珠都快脱出眶里来，“嗬，嗬……”喉咙里扯出两个破败的字眼，他胸膛挺得高高的，然后整个人攸然僵住。
    图尔察伸出手探了探脉搏，已经没了跳动。他冷哼一声，“血影，图皇病逝，火葬了吧。”死也要让你尝尝那滋味！
    走出寝宫，那大太监率先跪下，“奴才参见图皇，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参见图皇，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在这皇宫里。
    图尔察站在高台，凝望着这偌大的宫殿，这曾经困住了他十多年的地方，有噩梦，有温情，有背叛……但如今他还是得继续在这里挣扎。
    阿母，察察为你报仇了。
    月色下，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地跑来，“噗通”一下跪在了他身下。
    “图皇！奴婢该死，皇妃她……她逃走了。”小玲哭丧着脸，将一张纸条捧上，“这是皇妃留下的。”
    图尔察拿过纸条，上面写着：我自己凭本事跑的，别迁怒别人。
    静默中，小玲颤抖着身体，等候发落，只听身前的男人嗤笑一声：“算你运气好。”也不知道在说谁。
    感觉身前的人已经离开，小玲松了口气，抬头，那人的背影孤独而萧瑟，逐渐隐没在这青砖红瓦的宫墙之中。
    ……
    汝阳城，夏季已经开始了，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太阳一动不动地高悬在头顶，烧灼着青草。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凝滞不动。
    军营大厅，燕然坐在黄梨木椅上，修长的手指一张一张仔细地翻看着探子的密信。结果所有的信都是一个回复，没有小宁的踪迹。
    他身上嗖嗖冒着冷气，连外面的艳阳天都驱不散，“陈七，给我准备下，我亲自去图国找！”
    “大人不可，国都来了人，若此时你不在，谁能前去接待？到时要是黎皇怪罪下来，整个白虎家族都会遭殃。”陈七制止道，“二少爷失踪是属下的失职，不如让属下前去寻找。”
    燕然静默了半晌，挥挥手：“下去吧，万事小心。”
    “是！”
    此时，一行商队入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