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人归我了

    对于谢鼎深的讥讽，蒙七并没有动怒。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希望能找到让自己安然而退的路线。
    “想走？也得先问过我手中的乌翎箭与铁雕弓。”谢鼎深见她眼神四处游移，哪里不懂得她的用意，当即便弯弓搭箭，直指蒙七心口。“第一箭是警告，这第二箭……我可不会再留情了。”
    “谢二公子。”蒙七低声道，“小人是来与令尊和谈的，并非前来刺探消息。”
    “那又如何？”谢鼎深一撇嘴，“我谢家的府邸，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若不是知道你并非刺客，早在你先前翻墙进来时，我便要射杀你了。”
    他知道我与谢羽之间的交易？蒙七一惊。以她的推测，在没有拿定主意之前，谢羽是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的。但这个八岁的孩子却说他知情，他究竟是在诓我，还是确有其事？
    不管怎么说，谢羽是绝无可能将此事告诉给谢擎深的。否则那一心忠诚于太子，近日来一直痛苦于主君与家族、忠与孝之争的谢家少主，不可能不显露出半点端倪。但是豫国公却放心将这些告诉自己的小儿子，难道……比起要继承家业的长子来说，他更加信任的反倒是这个孩子么？
    “嘿！丑八怪，想什么坏主意呢？”谢鼎深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见蒙七沉默不语，很快便不耐烦了，威胁地拉了拉弓。
    “擅闯尊邸，确实是小人的过错。”蒙七收回思绪，看向他道，“那么二公子希望小人如何赔罪呢？”
    “如何赔罪？”谢鼎深眼珠转了转，又露出了惯常的恶劣笑容，“那便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响头，每磕一下，便叫一声‘我是丑八怪’吧。磕头要见血，否则是不算数的哦。”
    “小人自当从命，二公子可要一言九鼎。”听见他如此说，蒙七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双手撑地，将额头重重向地面叩击。
    “我是丑八怪。”
    有红色的液体染在了地面上。
    “我是丑八怪。”
    血顺着疤痕斑驳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是丑八怪。”
    没来得及再度抬起的头颅，被一只脚踩在了上面。用的力气并不大，只是搭在了上面而已，仿佛随时在等待着她的忍耐到了极限，愤然而起。
    “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啊？”谢鼎深轻声调笑。
    但蒙七只是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沉默不语。
    玩物的逆来顺受，反倒令施虐者失去了兴趣。“无聊。”谢家二少撇了撇嘴，将推放了下去。“你起来罢！”
    “多谢二公子。”蒙七的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她慢慢站起身来，神情依旧是平静的——又或者说，是一成不变的淡漠木然。
    谢鼎深抬起头打量着她：“仔细看，你长得倒不错嘛。是谁划花了这张脸？”
    “回二公子，是小人自己。”
    “声音呢？”
    “小人吞了木炭。”
    谢鼎深终于又似找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地笑了起来：“有趣有趣，你有趣得很。”说着走到那棵树前，微微踮起脚尖，将被箭矢钉在树干上的蒙面巾扯了下来。“这东西，我要了。你就这样走吧！”
    蒙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迟疑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的光景，便又恢复到先前那死水般的状态。“是。”她左右观望了一下，三两下灵活地上了树，顺着粗壮的枝干跳到了院墙上。在纵身而下之前。她停了一瞬，回头望向还站在树下暗影之中的那个少年。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许她与他的命运都会被改变。她有这样强烈的预感。
    谢鼎深目送着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外，这才收回了视线。端详了那条毫不起眼的蒙面巾半晌，他将这东西收进了怀中。又将弓箭放回原处，仔细打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这才不慌不忙地前往父亲所住的主院。
    “是仲英啊。”谢羽并没有歇息，正望着桌上的人头盒子蹙眉沉思。见谢鼎深来了，他的神情明显和缓了许多，甚至是露出了几分慈父的模样来，“什么事？”
    “先前那翻墙进来的黑衣卫，是来与父亲投诚的么？”谢鼎深问，朝着桌上的盒子努了努嘴，“不是向太子，而是向我们谢家。”
    谢羽一惊，脸色也变的警惕；后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瞬间松懈下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笑着摇头，心下却是暗叹，这个小儿子才是做继承人的最佳人选，只可惜晚出生了几年。
    长子虽好，可就是败在了情之一字上。兄弟之情，知己之情，男女之情……并不是说要他摒弃七情六欲，只是在情与理，情与利的冲突之上，伯襄他太容易心软了。
    好在他们二人兄弟齐心，也算是能彼此互补了。这些念头在谢羽脑海中一晃而过，却也只是瞬间光景。口中只是道：“今日之事，暂且别告诉你阿兄。待大局已定后，我自会亲自同他说的。”
    谢鼎深歪着头，脸上写满了小孩子的天真：“既然如此，十郎想向父亲讨一个承诺。”
    “你这小滑头，又想要什么了？”谢羽笑骂。
    “待黑衣卫归于父亲麾下之后，今日来游说的那人，便归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