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聂芷跟着杜璟桓到了酒店，一进门就惹来很多关注。
    杜璟桓白衣黑裤，眉眼动人，沉静的姿态自成风景。他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识货的都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是国际的品牌，但他却扶着另一个小小的浑身湿透的女孩进来。
    聂芷知道自己的狼狈，但她不惧。她曾登上过巅峰，也跌入过谷底，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她自认不算弱小，心性更是坚韧。
    杜璟桓一边扶着她一边低语：“还难受么？不怕，马上就到了。”
    她抿着唇回应一声，脚步却愈发虚浮。一路走来，寒风吹着湿透的衣衫，体温也是猛降，饶是她身体底子不错也头脑发昏。
    突然她脚下踉跄一步，杜璟桓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肩膀捉回来。
    聂芷抬头看了眼她，小声道：“谢谢啊。”
    杜璟桓没说什么，他带聂芷进入电梯，按了六楼。
    电梯里人很多，聂芷默默站在角落，身后是杜璟桓。他温暖的手掌握着她的肩头，表情淡淡。
    等到了他的房间，他先让聂芷去洗个澡，才打了电话订购了一套某店的童装。
    侍员把衣服带上来的时候聂芷正好洗完了澡，杜璟桓等她打开门，把一套衣服递进去。
    缝隙里雾气蒸腾，杜璟桓眼里有着动容。
    聂芷伸手来接的手指嫩白，软乎乎的。他几乎想反手握住，但他又把门带上了。
    聂芷正傻了眼看着手里一团软滑的布料，看着就不凡，她翻开衣领，果然看到是个国际品牌。可是现在只有这么一套衣服，她看看镜子里身形模糊的自己，咬了咬牙换上那套粉色的套装。
    她只有一米五多一点，这件衣服的码子虽然还小了点，但还能穿着住，只是袖子真变成了七分袖。
    浴室里雾气渐渐散去。她能从镜子里看清楚自己的眉眼。
    镜面上还有着小水珠。她微微一怔。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脸颊上因为身体发热也映出两朵粉色，看起来居然像个粉嫩的苹果。她自己都想笑，这是个什么比喻。但是也侧面体现了她确实皮肤不错。
    那张脸还带着稚气。一挑眉一斜眼都有着童趣。而那一双眼睛。是杏眸，大大圆圆，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也很和气。
    她的目光向下移。然后无言。
    诚然她确实有锻炼，但在成长时候她并不敢节食，加以药材滋补，更是珠圆玉润了起来。但也亏了她有所锻炼，不然就真会变成一个大胖子。
    她拿挂在门后的毛巾擦了擦被水打湿的脚丫，换上另一双干净的拖鞋出去。
    杜璟桓定的房间很大，也豪华，偌大的空间里梳妆台，沙发，电视，空调，甚至酒吧台都有。而现在他就坐在沙发上，姿势优雅，面容平静。
    她走近来，才发现杜璟桓在看电视。
    “近来我市重点高中爆出了一桩丑闻，某班主任在过去教学的几十年间贪污受贿，欺辱学生，甚至猥、亵幼女。而今，他已经犯罪伏法，下面就让负责这桩案件的李警官来说说具体情况吧。”
    镜头转到另一个穿着警服容颜清秀却目带疲惫的警官身上，他依旧严肃，一板一眼开始发表言论。
    聂芷没注意听他接下来的话，心里却有疑惑——她明明只是上交了班主任欺负学生的那一部分证据啊，其他的证据哪里来的？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
    当时聂枫说会帮她善后，原来是这个意思。既然对方本就该死，那他不介意直接弄死他。人在任何时候都得有良心，如若做事失去良心，那么上天有好生之德，别人也会看不下去。
    她心里虽然有一丝的怅惘，但她也知道，同情是没有用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转过头看杜璟桓。
    从始至终，他什么话都没说，一双幽黑精致的凤眼十分平和。
    她斟酌了下。
    杜璟桓能从网上直接查出来她的家庭住址，还是跨国进行的，相必这件事他要是查查也会知道。不过最重要的是，她明白自己对眼前的杜璟桓并没有很大眷恋，所以他对自己的好坏印象对她印象不大。
    “璟桓哥。”
    她看着他，那人坐姿很优雅，并不像粗犷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却也不扭捏，那一分一毫拿捏得很好。并且，他的脊背挺直。哪怕是在一个孤独的环境里，他一直有这种风度。睥睨天下，却低调优雅。
    杜璟桓侧过目光，轻轻点头。
    他如是说：“我都知道，你不用说。”
    聂芷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味，神马？才回国两天就知道这件事情，这得是多牛掰啊？！
    他看见她的表情，笑了下，抬手招摇。
    时局根本不容她多想，并且她也对杜璟桓没有什么警惕心，走过去坐下，却被杜璟桓揉动软软的脑袋。
    她的头发半湿半干，因为她之前在浴室用毛巾揉搓了几分钟，水分都被吸收得差不多了。
    杜璟桓皱了皱眉，叮嘱她一句要擦干头发，起身去找干毛巾。
    聂芷发呆，最后一条干毛巾好像被她拿去擦脚丫子了。
    果然杜璟桓从卫生间转出来，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去翻行李箱，从中找出来一件新的黑色衬衫。
    然后往聂芷头上一盖，手指没用很大力气，他怕弄伤聂芷。
    聂芷闭着眼任由他，几分钟后，杜璟桓把衬衣丢到一旁，从柜子下找出来一个吹风机。
    她瞬间就呆滞了，杜璟桓这是刚刚才想起来还有吹风机这种东西么？不对。她好像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她抓抓头发，发根已然干燥。
    等杜璟桓耐着心情帮她吹干了头发，电视里的节目也放完了，主持人已经换了一个新闻在讲解。
    那是关于某些上市公司被披露出来做黑账的，她看了下名单，都是大公司。
    幸得聂斐和季叶的公司还没有上市，不然他们的账目每年也都要公开，要是被人查出来某处不对劲就完蛋了。
    不过她也没必要担心，据说一向收了钱才干活的谢江和也入了他们公司的股份，谢江和想来也会帮他们看顾一下。
    聂芷感慨。自己当时的头脑冲动幸好没有造成恶果。不然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杜璟桓看她仰头一叹，只不动声色，然而身体却先一步弯下去。
    迎着聂芷惊讶的目光，他吻在聂芷唇瓣上。虽然错开了一半。
    聂芷双手一撑沙发就要往旁边倒。结果杜璟桓比她动作快。居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往沙发上一压。
    他唇瓣温柔，呼吸间有好闻的清新气息。
    聂芷偏头。特么的躲不开我转头总行了，不过她搞不懂杜璟桓这是在做什么？
    杜璟桓当然不会让自己落空。早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他就在脑海中演算好了会发生的一切情况，聂芷躲开也在意料之中。
    他右手拂上来，按住聂芷的后脑勺，不让她动弹，然后眼睛一闭。
    杜璟桓细密而且长的睫毛带着轻微的颤抖，近前来他的皮肤上也没有什么瑕疵，面容如玉，行走在世间如同缥缈。
    聂芷不想攻击他，毕竟他也是杜璟桓，虽然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但总归他对自己很好。
    可是这么被人咬着嘴唇也不是个事啊！她摔！她可是跟傅远沁定了亲的！
    她用尽了力气去推他，结果害被反剪到身后，真正是人为刀俎！
    “杜璟桓。”
    从漏开的气息里她吼出这么一句。
    杜璟桓一愣，慢慢离开。
    聂芷的唇被他咬出了血，一点红印于其上，她瞪着他，突然有些悲哀。
    那个瞬间，她总算是明白了。
    她为什么喜欢谢儒一？因为他陪她走过五年。五年意味着什么？熟稔，依赖，羁绊。谢儒一从最开始就一路陪着她，她见证了他所有的变化，甚至对于他的未来也有所把握。
    可杜璟桓不是。前世他十二岁就离开了她，这一世他也只跟她相处过一个月，聂芷并不知道他所有的底细。她惶恐，却也知晓分寸。
    就算谢儒一没有恢复记忆，就算她没有认出来前世的杜璟桓是这一世的谢儒一，她和杜璟桓都不可能。
    杜璟桓是天之骄子，注定凌驾于一切之上，他的起点也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这一世的杜璟桓发展超出她的想象。
    她只知道，谢儒一如今的模样，才是前世杜璟桓的真正模样。
    所以，她不喜欢杜璟桓，此时此刻，就是杜璟桓也察觉出了她心性的巨大变化。
    他松开禁锢她的手，离开沙发，居高临下，眼里也有淡淡的惆怅。
    他也没想到，自己和聂芷后来都没有成为他们想象之中的那个人，距离很大，是以难以磨合。而在这些年里，有另一个少年进入她的心，摧枯拉朽，彻底毁灭了他的存在。
    然而这对于他并没有很大打击，该是自己的，就是，不是，那就不是！没什么好惋惜或者后悔，他不回头，他永不回头！
    聂芷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唇，看向他：“璟桓哥，我需要你的解释。”
    杜璟桓背过身，如果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背脊竟然还有弯曲的弧度，纵然很小。
    她轻声重复，却坚定不移：“我需要你的解释。”
    不光是刚才你的行为，还有你之前的话语。
    杜璟桓抬起头看阳台外，那里天光烂漫，飞鸟扑啦飞过，他的心情难得平静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迎着光，长身而立，风姿绝世！
    “我记得起来前世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你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梦中人。只可惜，差了那么一点。”
    聂芷瞪大眼睛，有些结巴了：“差了，差了什么？”
    他掌心微动，虚握成拳。
    “差就差在，我不是那个人。”
    他突然转过身，目光暗含凌厉，似乎还有愤懑。
    “我有前世的记忆，但我知道，前世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我生活在这个世界，我属于这里，而你们，是天外来客！”
    他说得如此透彻，聂芷彻底倒在沙发里。
    她喃喃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如何知道？”
    杜璟桓笑得恍惚，他轻轻摇头：“其实我也不知。五年前我突然有了一些别的记忆，梦里时常出现一些不曾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我遵循一个神明的命令，去到土田村，想利用这次机缘找出秘密。而后在这么些年里，我慢慢想起来一切，但是我觉得无能为力，因为我没有任何归属感。这也就意味着，我并不是你所以为的杜璟桓。”
    他深深地看着她：“所以我回来了，我回来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跟我走？”
    聂芷像是被雷劈了，先是一震，然后蜷在一处。她眼眶发热，嗓音也低哑昏沉：“我不会跟你走，抱歉。”
    杜璟桓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要走了。”
    他停了下，像是在想一件事情，然后道：“我上次翻查一些东西的时候查到你的信被德国退了回去，不是我拒收，是你格式不对。”
    聂芷抬眼，几滴眼泪滚落下来。
    杜璟桓别开眼，“你回去吧，从此以后，我不再找你。”
    聂芷慢慢站起来，拿手背一擦眼泪，咬咬牙就要走。
    杜璟桓没拦她，真的任由她出去。
    聂芷在伸手关门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的湿衣服还在卫生间，她又返回来，所幸卫生间就在大门旁边，她扭开门把手进去。
    旁边放置着储物袋，聂芷把衣服都塞进去，然后找到自己湿透的帆布鞋穿上。
    她回头看了眼，本以为这只是怀念的一眼，却不想正对上杜璟桓的眼神。
    他站在那一头，神色祥和，可眼里毫无笑意。
    聂芷心道，对，就是这个模样。谢儒一从来不会这样，不，就算有恐怕也不超过三次。
    想到谢儒一，聂芷的眼神也黯然。
    她转身离去，没有任何表示，那厢杜璟桓却觉得胸腔梗塞，一种情绪沉闷又低落，瞬间把他席卷。
    聂芷提着储物袋进了楼梯间，她不想坐电梯，就是不想。
    她走下六楼也花了十几分钟，出来时阳光正好，照着她暖洋洋的。她垂目看看，杜璟桓给她的衣服粉嫩娇艳，可她的心情却没好到那里去。
    也罢也罢，她与杜璟桓，也算是结束了。(未完待续……)I1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