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正经小事（2）

    周日的早晨照例是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就连母亲一大早起来都笑容满面，半是诱哄半是玩笑地对聂芷说：“今天要不要跟妈妈一起上街？”
    聂芷拽着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眼前的一碗稀粥，愣着神道：“不要，我今天要跟同学去图书馆。”
    在一旁看报纸的父亲奇道：“怎么不跟我去找季叶玩呢？天天去图书馆可别看书看傻了，你季叶哥哥还说今天你去就带你去玩呢。”
    聂芷的手一抖，然后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神，盯着碗里漂浮的鸡蛋，沉默。
    见聂芷没反应，两位家长对视一眼，接着默默地坐下聊天。
    “你最近学得怎么样？”
    父亲摩挲着手中报纸，淡定的眼神扫过来，认真道：“挺好的，至少接下来的考试我有信心。聂斐也是个很神奇的人，不仅会经营公司，而且对于人文科学也很有研究。自从我确定了方向之后，他就一直在帮助我，还提供了很多资料给我，每周两天的学习真的不是浪费时间啊！”
    母亲微微笑了，姣好的面容在晨曦微光中透出暖意，她低下头，握住了父亲的手轻声道：“也是啊，我们不求做大富大贵的人家，只要让自己满足就好。”
    父亲幽幽叹了口气，将报纸放在一边，单手搂住母亲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肩头。
    “是我无能，过了这么多年才想到要改变现状，幸好现在还不晚。聂斐说，等我考完了所有的课程，他会推荐我去中学任课，我们还有什么担心的呢？老师虽然工资不高，但毕竟稳定，还能照顾你们，也是条不错的路了。要是我年轻的时候知道这种境况，我一定会拼了命去读书，哪怕数学考零蛋也要努力。都是我的错啊，不能让你们体体面面的。”
    母亲赶忙捂住他的唇，摇着头目光坚定：“不是这样说的，你看，虽然我们的日子清贫，至少你没让我和小芷受苦。虽然我们没什么钱也被人看不起，至少我们过得自在随心，这已经很好了，太贪心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父亲的目光一动，他略一倾身，将唇贴在母亲的手心，闭上了眼。
    他喃喃道：“是的，是的。”
    眼瞧着一对夫妻在自己眼前相拥而泣，聂芷先是捂住了眼，然后微微叉开一道缝隙，偷笑之后郑重地咳嗽了两声。
    母亲揩了揩眼角，偏过身看着聂芷道：“昨晚又踢被子了吧？又着凉了，等会，我去给你泡感冒药。”
    聂芷但笑不语，父亲无奈地笑了笑，按住刚要起身的母亲，自己站了起来，把袖子一撩，道：“我去，你歇着吧。”
    聂芷缩了缩脑袋，赶紧摇头道：“不要啦，我没有感冒，只是被呛到了而已。”
    “哦？被什么呛到了？”
    聂芷在心里道：“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我没事。爸爸，妈妈，我先走了哦，中午记得做好吃的。”
    她飞快从板凳上跳下来，拿过一旁的书包就要走，母亲在这时拉住了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零钱来塞给聂芷，道：“等会饿了就买些零食吃，知道么？”
    聂芷点头，笑着回应：“谢谢妈妈。”
    父亲也揉揉她的脑袋，温和的声音在她上方回旋：“早点回来，路上小心，尤其是过马路的时候，要看两边的车子，不要莽莽撞撞的，知道么？”
    “知道！”
    聂芷提着包走了，下楼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周晴之靠在墙壁一侧等她。
    周晴之照例是英伦风的校服搭配小皮鞋，英姿飒爽的同时还多了些气势。聂芷看了她半晌，直到周晴之半是威胁的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走了！”
    聂芷单手蹭蹭下颌，不怀好意道：“老周，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每天穿的都是同一套衣服啊，你不洗洗的么？”
    老周现在是聂芷对周晴之的昵称，取义为周晴之是个老妖精。
    周晴之噎了一下，凤眼顿时布满杀气，她左右活动了下身体，张牙舞爪道：“再纠结这个问题我就吃了你。”
    聂芷嘿嘿一笑，背着手往前走，看到碧蓝的天空时感慨了下天气无常，昨儿才寒风大作今天就阳光明媚，真是不科学啊！
    身后的周晴之顿了顿，跟上来后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聂芷眯着眼笑，迎着阳光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有三两个熟悉的邻居还招呼聂芷去吃饭。聂芷只是拒绝，顺带夸了夸张家大婶的衣服真好看，李家二叔的新包好潮流之类的话，惹来一阵笑声。
    周晴之有些憋屈，抿着唇跟了两三步，忽然就拉住聂芷正色道：“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聂芷眨眨眼，不解道：“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我的看法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么？”
    确实，在聂芷的世界观里，她从来不在乎衣服好不好看款式够不够流行，她关注的只有——穿了没穿。衣服每年都会有更新，与其花些钱去买一堆不见得能穿五六次的衣服，还不如买些吃食做些有益的事情呢。当然，周晴之另当别论，聂芷不是没看过仙侠类的小说，她知道仙人甚至是妖精都能拈个诀清理自己，就算不洗澡也能干干净净的，她只是想逗逗周晴之而已，谁料这姑娘当了真，还钻起牛角尖来了。
    周晴之凝着眉想了想，忽然大悟道：“是哦，我这么认真干什么？”
    聂芷不想表达什么言论，她反手握住周晴之的手，和气亲切地继续跟别人打招呼。周晴之在后边翻了翻白眼，嘟囔道：“你这么跟别人打招呼有什么好的？别人还不是不帮助你，浪费时间。”
    聂芷只笑，却头也没回道：“卡耐基有一句话是这个意思，说的是通过我们对于别人的关心能让我们获得更多的朋友。就算不照着这个理论，我也不该整天板着张脸，这样虽然不能获得什么朋友，却至少能给别人留个好印象。或者说，我这么形成习惯，别人也能发现其实我也是蛮善良的人。”
    “那你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对他们笑了呢？千好百好，只要犯了个小错误，就是十恶不赦。还不如雪中送炭呢，你这样就算有效果等过些日子还不是被忘记？”
    聂芷“啧”了声，回身看她，表情严肃道：“笑一笑又不会掉块肉，又不是赶趟儿地去帮助别人，别那么担心，而且我们生活在这里，还得仰仗左邻右舍呢。你总不希望我妈每天跟别人聊天的时候别人都说‘哎你知道你女儿脸色多难看么，每次见到我都冷冰冰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吧？”
    周晴之摇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啊，我是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聂芷打断，她望过来，杏眸里温和如水：“老周，我愿意你以老师的身份指导我，我也愿意听从你的话，但是，我想，做人方面还是让我慢慢去体会吧，要不以后离了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晴之愣了愣，眉眼在曦光中柔软分明，她慢慢放轻松，笑了笑道：“是啊，反正来日方长不是么？”
    是的，来日方才，重安是因为要处理事情才离开聂芷，而她身无外事又只身一人，在麻烦都由重安去解决了之后根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重安为聂芷扫平了前路，而她要做的就是陪伴聂芷一步一步走下去，来日方长。
    聂芷终于点点头，贴住周晴之手掌的掌心有些濡湿。
    一路小跑到华中医的阁楼面前时，周晴之已经顺应聂芷的心意附在了聂芷的身体里，而在阁楼面前却站了个人。
    聂芷眯眼一看，冷不丁就被骂了：“叫你每天晚上看书不要趴着吧？这下好了，又要近视了。”
    她无奈叹气：“老周，我的视力挺好的，眯眼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阁楼前的人听到聂芷的自言自语时回过头来，笑着问她：“你在念叨些什么呢？”
    聂芷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没什么。对了，你怎么来这么早？诶，你怎么不进去呢？”
    唐漾歪了歪头，黑色的长风衣随着他的动作柔软地偏向一旁，他温声道：“等你啊。”
    聂芷有点不好意思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说话间唐漾自然地走过来拍了拍聂芷的后脑勺，接着带着她的肩膀往前走。聂芷趔趄了两步跟上，一边用杏眸瞧他一边心生疑问：奇怪，我和唐漾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周晴之想要是唐漾知道了聂芷的腹诽定然要吐血——神马？你吃了我家的蛋糕穿了我的衣服，本少爷还背过你还给你揉过脚，你说我们不熟这样真的好么？！
    可唐漾不知道，他只是跟随自己的本心去对聂芷好，一边期待能哄舅爷开心一边又期待聂芷能成为自己的朋友。
    书香门第又何妨？生活在那种圈子里，他觉得还不如跟一个如聂芷这般真实的人来往，至少我高兴，我乐意！就是任性！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