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叔叔再见

    “阿达，我来了，我们一起去上课吧。”
    聂芷边说着边推开掩的实实的木门，小身板往里探了探，里面一片漆黑，寂静非常。聂芷奇怪咦了一声，加大了音量：“阿达，我们去上课吧。”
    无人回应。直到杜璟桓拎开了聂芷，黑洞洞的房间内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阿达刚才就和桑祁走了，小芷你也早些去吧。”
    聂芷挠挠头，出声的是她小叔，在城里开着铺子，有点小钱并不用晨起下地。
    一恍神的功夫，杜璟桓提起她半拖着的书包掂了掂，自顾自地扔到自己背上，表情淡淡，“走吧。”
    聂芷哦，点头，慢吞吞跟上他的脚步。
    路上无言，杜璟桓先开了口问她：“小年是什么样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聂芷心中哼哼笑了。
    她歪着头，笑容甜美，“小年是只松鼠娃娃哦，长得可可爱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两个大门牙。”
    杜璟桓长眉一挑，笑道：“哪只松鼠不是这个样子的？”
    聂芷正经道：“说是一样，也不一样。我的松鼠缺了半颗门牙，是妈妈帮我补好的，你说，别人的松鼠会和我的一样么？”
    真是歪理。杜璟桓好笑地摇头，转瞬间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画面，他惊了惊。
    聂芷见他不做声了，想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像小孩子说的，又补了句：“哥哥不喜欢小年么？我觉得小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娃娃了，我好喜欢。”
    杜璟桓点点头若有所思，伸了手牵住聂芷后再也没说话了。聂芷心知杜璟桓没有看出来什么，也就放了心一路蹦蹦跳跳走过去，好几次差点挣脱杜璟桓的手。
    杜璟桓便无奈道：“安静点。”
    聂芷苦兮兮地看他，他也没了脾气，轻声说道：“路上要注意安全，你这样容易出事。”
    没等聂芷回应，身后突突声顿起，一辆老式拖拉机颤抖着行来。聂芷眼前一亮，朝着坐在拖拉机里的驾驶员挥手，“柏叔叔，这里。”
    杜璟桓只好跟着聂芷停下。
    拖拉机速度看似慢，实际还挺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聂芷面前。车里露出个脑袋，一口干净的牙齿在日光下有些刺眼，杜璟桓仔细一看，不过一少年。
    少年干脆停了车，一撑手跳下拖拉机，高挑的身材高出杜璟桓两个头左右。那少年走过来蹲下，视线与聂芷平齐，麦色的手揉了揉聂芷细碎的短发，轻巧一笑。“都好几天不见小芷在我家门口散步了，真是怪想你的。”
    他接着看了眼聂芷身后的背包和杜璟桓，诧异道：“你们不是一路人吧？”
    少年说罢直起身子，左手叉腰作凶狠状，“城里来的？拐卖我家小芷？不要命了？”
    聂芷黑了脸，扯扯他的裤管，“柏叔叔，你弄错了，璟桓哥哥是城里来的读书人，在我家暂时借住，他是好人。”
    少年扬眉，嘟囔道：“这样啊，小芷不早说。”
    聂芷心想，你问都没问我好么？她转头去看杜璟桓，生怕他会生气，但同时她也知道，杜璟桓不是这种性子，这是个天塌下来也能淡定自若的人，压根儿叫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若不是因为这样，她当年才不会那么没把握，直直将他错过。
    杜璟桓面上并无什么表情，清俊的眉眼如山水泼墨画，淡然绝世。然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险些叫少年吐出口血来，聂芷明明白白听见他说：“叔叔，你好。”
    少年过了十一月的生日才十五岁，而杜璟桓今年已有十一岁，年龄相差不大，却生生被人叫成叔叔，少年一口气没缓上来，咳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聂芷忙打圆场：“叔叔，你等会还有事儿吧？我和哥哥就先去上学了，你别太激动了，他开玩笑呢。”
    少年捶捶胸口，眉宇凛然，“小芷喊他哥哥，又喊我叔叔，怨不得这辈分都乱了呢。纵然他长得比我好看那么一点，你就这么偏着他？”
    聂芷动动唇，杜璟桓却几乎不给聂芷回话的时间，掐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瞥了瞥少年幽怨的眼神，丢了句“叔叔再见”抬起脚就走。
    聂芷抱着杜璟桓的脖子，含情脉脉地朝少年挥手，道：“叔叔再见。”
    少年无比后悔自己干嘛要停下来和这俩家伙讲话，一个腹黑，一个淡定，他决定聂芷再散步到他家门口时他要关紧大门，不给聂芷供给零食。对了，还有那个长得妖孽的少年。
    走着远了，少年也开着拖拉机朝着大道开去，突突突，聂芷老远还听得见。她搂着杜璟桓，小短腿盘着他的腰，笑得张扬，“哥哥是故意喊叔叔的吧，哥哥真是太机智了。”
    杜璟桓翘起唇角，低头看她，“他好歹是你叔叔，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聂芷撇撇小嘴道：“柏叔叔才没那么好呢，他每次都偷偷在给我的零食里放辣椒，我们这的土辣椒可辣了，吃一个都受不了。”
    “不过，”聂芷想了想，道：“他人也不算太差了。除了做一些恶作剧戏弄我，他平时对我和阿达都不错。”
    杜璟桓把聂芷往怀里按按，调整了下手臂的姿势，笑了笑，温暖明朗，“那你们都喊他叔叔是么？”
    聂芷点头。杜璟桓又问道：“为什么？明明你们相差不了多少年纪，而且看他开着那什么，好像不用上学？”
    聂芷耐心同他解释道：“柏叔叔是我四大爷的儿子，年纪最小，比我早几年出生。他家里不大好，缺钱，上了小学就没读了。”
    杜璟桓颔首表示明白了。
    两人都没意识到，他们的思想早就超脱了年纪，对话几近是成年人的样式。杜璟桓只是觉得，聂芷太需要他去调查了，这个小女孩给他的感觉，不一般。
    瞅着学校就在前方，聂芷拍拍杜璟桓的颈项，示意他将她放下。聂芷可不知道自己这样被抱着走进学校，到底会有什么效果，媒体她还不想接触。
    往前几步，聂芷终于看见阿达和杨桑祁一前一后走在前方。
    阿达貌似兴奋了点，步子不停。而杨桑祁一手压着腰，面色不大正常。聂芷加紧跟上前，好奇的眼神转了又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