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醉

    等我悠悠醒来，入眼是阿虎关切的表情。
    见得我醒来，阿虎赶紧上前扶住我，“富贵儿，没事儿吧？”
    我全身酸疼，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的时候，秋轩推门而进，淡淡道：“既然醒了，那就立刻打坐吐纳。”
    “富贵儿都成这样了，你还要他修炼，你是不是人！”阿虎拦在我身前，忍着怒气反驳道。
    “嗯？”淡淡的一眼，阿虎顿时全身一震，冷汗从额头冒出来，已忍不住有些打颤，但还是咬牙站在我面前，没有退缩。
    “别为难他！”我虚弱着开口。
    瞥了眼秋轩，我挪动着身体，阿虎扶着我，慢慢盘膝。修炼之所以要盘膝打坐，以前胡山教过我们，灵气入体，汇聚的地方是丹田，丹田有三，有上中下丹田，由下而上，灵气最先汇聚于下丹田，下丹田，为命蒂，在脐下一寸半处，为藏精之所；中丹田，为绛宫，在膻中穴处，为宗气之所聚；上丹田，为性根，也作泥丸宫，在眉心之处，容纳的，是命魂。
    下丹田主气，中丹田主魄，上丹田主魂，修仙修仙，修的便是一股气，气运加身，则为仙！
    我只知道像秋夕这类在灵境徘徊之人，也称为灵仙，而我，启灵成功，也算是刚入门的灵仙。不过我知道，在凡人眼中，我们可算作是仙，实际上，不过也是人罢了。而灵境之人自称为灵仙，也不过是对弱小的凡人不屑为伍的表现而已，他们却是忘了，自己曾经也不过是他们眼中蝼蚁一般的凡人。
    我盘膝在床上，努力吐纳起来，刚刚吐纳几口，确实很是痛苦，感觉吸入体内的不是灵气，而是毒气一般，随着其流转，整个身体都像是在隐隐被撕扯。不过当我吐纳数十息之后，这种感觉便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之感，且感觉比以前吸纳的灵气更加精纯。
    我睁开眼看着秋轩，秋轩见我望着他，点了点头，“以前我启灵之时，也是极为虚弱，但若不早点适应，尽快修炼，你的身体，便会留下隐患，以后修炼起来，都会有一些阻滞。”
    “谢谢！”我不愿欠他的，因此我说出了我本不情愿说的两个字。
    秋轩离开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听到了他离去时的一声轻叹。秋夕说他有斩不断的情，或许秋轩，和秋夕不是同一类人吧。
    阿虎唠叨着要再去为我整几串糖葫芦，我笑了笑说，给我弄两瓶儿酒吧，我想喝酒。阿虎点了点头，虽然带着疑惑，但没有问我为什么。
    阿虎离开，我便凝神修炼，这才体会到启灵境和普通时候的区别。我感觉吸入的灵气基本上全部溶于体内，改善着我的五脏和经脉，吐出废气之后，便感觉神清气爽，吐纳半个时辰，足以抵得上以前的小半天。
    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身体便回复过来，站起了身，我捏紧了拳头，仔细感觉身体的强悍，体会着每一处的不同。半晌之后，我睁开眼，心中有些担心，眉头不由皱紧。
    我感觉不到身体有任何的异样，这力量仿佛就是我自己练出来的一样。可我知道，秋夕不会这么好心，他装可怜的面孔不会博得我的信任，哪怕一星半点。他给我吃的丹药，不是寻常的启灵丹，这点他告诉我一些，但肯定隐瞒了一些。我晕过去之后，也不知道他在我身上做过什么手段没。
    若他所说是真，他只有四年多点的寿命，他会这么坦然只为寻求一个道统传人么？
    人，是自私的，当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寿命一点点消散，生机慢慢绝灭，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他会干坐着看淡一切？尤其是知道自己哪天会死，这种等待死亡的煎熬，常人不可能忍受。修仙之人，尤其怕死！为何求仙？为求永生而已！
    他既然选择了我，一定是想通过我让他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灵境之人，寿命增加数十到百多两百不等，他若能再得个数十年时间，保不准就能突破灵境，达到下一个层次。
    所以我肯定，他一定做了什么手段，让我做他的替死鬼！孙爷爷的故事里，这种事情已是屡见不鲜。
    我咬了咬牙，现在我还是太过弱小，任由他人摆弄，身不自由，心更是禁锢！
    既然想不明白，我也干脆，先任由事情发展，等到我可以左右的时候，我定会一举反扑！
    进入练功房，我看着墙壁，猛然一拳击出，伏虎拳！
    “吼！”
    丈许黑虎咆哮而出，打在不知何种材料制成的墙壁上，只听得一声巨响，墙壁完好无损，而黑虎消散一空。
    现在我明白，为何胡山说武技一门足矣，随着修为的提升，这等武技已经超越不出极限水平，就好像削树枝可用小刀，但砍大树，再锋利的小刀也力所不及。
    我心念一动，灵气铠甲立刻凝聚在我身上，此刻的灵铠，颜色比之以前稍浓一些，但也只是稍浓一些而已。散了灵铠，我走出练功房，走出了屋子。
    没有留意时间，所以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半夜。我抬头看着天空，天上繁星点点，弯月如弓，而月光如纱，让天地一片朦胧，不得不说，此刻的夜，很美。
    阿虎呢？此刻已是半夜，阿虎帮我弄酒，应该早就回来了啊？
    我循着记忆前往那个山洞，其内的东西对我已没有了吸引力，不知是我长大了，还是，我已经挥手斩断了童年......未入其内，倒听得洞口有打斗的声音，我担心阿虎，一个纵身跳到山洞之上，五指扣紧山岩，整个人贴在山洞上方，此刻月光将大地照得白茫一片，丝毫不影响视野。
    在山洞前打斗的，是十来个人，我仔细看去，却是十数个人打一个，而似乎被欺负之人，正是阿虎！
    我忍不住心中怒火想要跃下帮忙，顿了顿后，打消了念头。因为这时的阿虎，和平时的阿虎，完全不同！
    阿虎上衣已经撕碎，全身肌肉隆起，一看便知充满了爆发和力量。束带已断，长发飞舞，双目内并非是怯懦和隐忍，而是狠辣和无情。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可见其身上浮现一层如同铠甲一般的气层，这是灵铠，而且，竟是黑色！还有他的双手，竟比普通人大上数倍，此刻正五指成爪，捏住一个惊恐万丈之人的脖颈。
    阿虎，此刻人如其名，如同一尊嗜血的猛虎！
    阿虎成长了，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已变得如此厉害，再也不是当初忍辱偷生的懦弱孬种！
    再看周围十来个人，一个个脸上，有惊恐，有无奈，还有隐藏在内的愤怒。其内大部分人还有伤，不过并不严重，听见细微的呻吟，我低头望山洞内看去，这才发现，洞口内还躺着十多个忍着痛苦地人，基本上都是手臂或腿脚骨折，已然是失去了战斗力。
    阿虎将手中之人提起，随意地扔了出去，冷声道：“我说过，我只要酒！而且，我交了钱，两坛酒，应该不到一两银子。”
    “可，这是规定，无论你在里面喝多少，但不能带出来啊。”十数个人中，有个人颇有些为难道，看样子，应该是领头。
    “哼，在这里，我就是规定！”阿虎没什么耐心了，冷哼一声。
    领头之人一脸苦涩，看了眼周围躺下的人，片刻后摇摇头长叹一声，“好，仅此一次，以后，还请体谅！”说完，招了招手，围着阿虎的人，一个个舒了口气，退回了山洞。
    阿虎一手提了一坛酒，转头看了眼他们，纵身离去。
    这才是我朋友，才配做我兄弟！我嘴角浮起笑容，轻身飞走。
    我启灵之后，对役气术也的*控也提升了不少，此刻飞行起来，已然少了些生涩，多了一股灵动。
    阿虎回到住所时，我已经在山坡处晒着月光等着他。
    “富贵儿！”
    我一转头，一个坛子已飞近眼前，我笑了笑，伸手一抓，酒坛自动飞到我手中。仰天喝了一口，流进喉咙，流进肚里，暖了身子，暖了心。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阿虎一愣，喝了口酒，“你看到了？”
    “是啊，这才是你，这才配你阿虎的名字。”
    “呵呵，我一直在苦练，虽然离你是越来越远，但有此机会，也是你给我的。”
    “下次的一峰大比，你要去么？”
    “我？”阿虎自嘲一声，“怕是不如许多人啊......”
    “去吧，”我叹了口气，“你能进入前十，我想办法让你启灵！”
    阿虎神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喜悦和激动，而是淡淡一笑，坐在我旁边看着天。
    “我准备留在外门，我的实力，我也不会显露太多，在适当的时候，再出手帮你，等完成了你的目标，我们一起离去。”
    我深深看了眼阿虎，他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若是他告诉了掌门，再根据灵玄当时的算相，我必死，而他则定能得到重赏，至少一生无忧。可我知道阿虎，虽然才相处一年，但我绝对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宁愿放弃荣华富贵，陪我一起闯龙潭虎穴，也不会出卖我，换求一生的良心不安。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到以后会不会还有良心，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少点孽。
    我和阿虎喝光了酒，也许是有些上瘾了，竟觉得酒的味道，还是不错的。这夜的酩酊大醉，也是我此生第一次醉。以前总有人说，醉了，也就忘了，所以散尽千金，只为一醉。但我为何觉得，醉后，心底的悲伤反而愈加浓郁，是我不适合喝酒么？还是，醉后最忘不了的就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