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启灵

    木屋内的陈设我没有去看，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已经如同云烟一般不值一提。
    秋夕叫我盘膝坐在蒲团上，自己转身拿来一瓶丹药，叫我吞食，我没有犹豫，倒出一颗便吞了下去，若真是对我不利，也好，一了百了。
    我将丹药吞服，片刻之后，便觉腹内火热，细密的汗珠渐渐布满我的额头。
    “保持吐纳，一刻不得放松！”
    秋夕话语传来，我不疑有他，赶紧吐纳，一呼一吸之间，腹内的火热便少了些许，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很是舒适。
    一夜吐纳，感觉自身强大了不少，现在的我，有自信已经能够将复希打败。
    秋夕见我一夜便将一粒丹药吸收完毕，露出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道：“不得不说，你天资确实惊人，继承老夫的道，也算是缘吧。”
    我皱了皱眉，我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若真傻傻以为自己是他希望的传承，那就真的白活了。
    秋夕见我皱眉，知道我不信，竟罕见地流露些许苦涩，“你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么......不过，也确实是为了我自己。修道之人，命可以不要，但自己的道，必须延续下去！我不会害你，只是希望自己的道，就仿佛血脉一般，能够有一个传承。”顿了顿，有些复杂看着我，“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自然是不去理会他，他的一番话，也不会影响我半点。若是杀亲灭友之仇几句话就能冲淡的话，我何必去恨他呢。
    秋夕也没想几句话就能打动我，只是继续给我一颗丹药，叫我服下，在我吐纳之际，缓缓开口：“你就在这里吐纳，现在的你还太弱，等你什么时候吧这瓶丹药吸收完，你再出来。”说完，放下一瓶丹药，兀自出了门。
    我没有理会，静心沉浸在吸收之中。
    如此一月之后，我打开了门，此刻体内灵力涨了数倍，在我们这一代中，就算是邱大平我也不惧。
    秋夕就盘膝坐在门口，似在为我护法，听得我出来，也不睁眼，只是缓缓开口，“自己去后山找秋轩，让他带你去瀑布，以后，你就在那儿打坐修炼吧，等你心静下来，我自会找你。”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真心也好，利用也罢，他的情，我不会领，村里人的死，是一颗种子，一颗对秋夕，对苍穹派仇恨的种子，我不知道这颗种子何时才能发芽，只是希望它在成熟的时候，不需要太多的鲜血浇灌。
    秋轩师兄和秋夕是一副面孔，都是那么冷漠，因此我更加厌恶他，他看见我，也许是早就知道了秋夕的安排，一言不发，往后山腰走去。他既然不说话，正好我也不想开口，便沉默着跟了一路。
    后山腰的瀑布不算得小，差不多五丈来宽，十多丈高，瀑布旁边有一块巨石，上面很是平坦，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打磨出来让人打坐的。
    我也不废话，直接跃身上去，盘膝坐下。耳边瀑布的轰鸣声很大，隐隐影响着心绪，使得人不自觉产生烦躁之感。
    “每日之食我会遣人送到这里，无论发生什么，若无传唤，不得离开此石。”
    我依旧闭幕吐纳，没有理会。秋轩似也不在意，说完便离了开去。
    他离开后，我缓缓睁眼，秋轩，这人我不喜欢。若我成长到可以覆灭苍穹派的时候，我会顺手杀了他，凡是与秋夕有关的，我都不会留情。脑中一一闪过当日看着平安村烧毁的人的面孔，我记得很清楚，就算死，也不会忘！
    心中蕴着仇，耳边时刻的轰鸣声，这一个月的时间，我基本上都是在烦躁与暴怒中度过。静心静心，平复自己的心绪，做到波澜不惊，谈何容易。我不敢睡，我怕，那天的梦再次出现。
    当心静不下来的时候，我便放弃打坐吐纳，而是呆呆地看着流水，看着流水冲刷着巨石，心中什么也不想，但偶尔也会静静思索着自己的一生，思索以后的生活。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我便抬头看着天空，有星有月，我便静静数着星星，回忆着以前的种种，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里。乌云密布，一片黑暗的时候，我便在黑暗中静静地哭泣，孤独，无助，此时的我，才是最真实的我......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渐渐习惯了耳边的嘈杂，有时会在打坐中惊醒，呆呆看着周围，看着花开花谢，听着鸟啭虫鸣，有时候，竟会莫名地笑，虽然很多时候是苦笑，可笑容对我来说，分明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了，没想到竟会来的如此容易，如此突然。
    三个月的时间，我坐在巨石上，已经可以整日闭目吐纳，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但我每天总有那么一个时辰左右，睁眼看着周围，看着周围的生命，静静在瀑布的轰鸣声中聆听属于它们的声音。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仇恨被我压在心里，在不需要它的时候，它被冰封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当然，若是需要，它会瞬间充斥我的心神。
    半年之后，我发现我竟然会时不时地微笑，微笑着看这个世界，甚至有两只鸟儿还和我成了朋友，偶尔飞到我面前，呷呷嘴，磨下指爪，我一伸手，它们便飞到我手心，在我手指上啄上几下，痒酥酥的，很安静，很美好。
    在这坐了大半年，终于有一天，秋轩来了。
    我微笑着看着他，“我等你很久了。”
    似乎有些诧异，秋轩看着我的笑容，皱了皱眉，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师尊传唤，走。”
    我看了眼手心的两只鸟儿，掌心微动，鸟儿便知趣地飞走，或许有一天，若我还在，它们还在，我会回来接它们走。
    我站起身来，腿脚有些发麻，体内灵力暗暗运转，瞬间便恢复。
    “走吧，他应该等了很久。”
    我说完，走在前面，快步而去。
    走到山顶秋夕住处，门前站了秋宏师兄，秋宏是我唯一觉得对我不差的人，一方面是来苍穹派的的时候他对我的开导，另一方面则是他的表情，时刻的微笑与礼貌与秋夕形成鲜明的反比。
    “小师弟来了，进去吧，师傅在里面等你。”秋宏师兄看见我，点了点头笑着说。
    我也抱以微笑，“谢秋宏师兄。”
    进到屋里，秋夕坐在蒲团上，睁开眼看着我。在他面前，我的笑容显露不出，却没有了以往恨不得生食其肉的仇恨表情。
    “不错，八个月的时间，心绪凝而不散，已经做到波澜不惊的地步，看来，时间是够的。”
    我没有说话，转身静静坐在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蒲团上。
    秋夕也不在意，挥手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拇指大小的淡红色丹药，丹药很香，有股说不出来的气味。
    “这是启灵丹，此丹不比寻常，乃是为师亲自炼制，药性强于普通丹药十倍，却并不暴戾，助你一举突破启灵。”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师傅。”
    秋夕神色不见变化，也不知其心里是怒还是平静。这便是老奸巨猾之辈，喜怒不形于表。
    “灵境有三，一为启灵，二为灵动，三为灵丹。启灵者，修道之始，纳灵气于体，淬炼自身，延年益寿，挥手间，可飞沙走石；灵动者，灵气成液，灵力绵绵不绝，力战而不衰，可使地动山摇；灵丹者，气已成丹，丹不碎，则力之不绝，丹碎重修。成灵丹者，日可不食，灵丹自运，无须吐纳也在时刻修炼。其实，这只是我们为了实力划分而自行划分的三个境界而已，没有深究的必要。”
    “老夫成灵丹之境已有一百六十年余，入不得天境，已然生机绝灭，让你传承老夫之道，也算吾道不绝，死而无憾。”
    秋夕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老夫虽有秋轩秋宏两个弟子，天资均为不俗，但奈何两者都不适合我的道，且秋轩心中有放不下的情，秋宏则太过注重于心计，跟了我十年，也难以改变。”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之所以选你，并非是我一个人的专横霸道，而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天意？”我嗤笑一声，“以前我还信，现在么......”摇摇头，我没再说话。
    “哼，竖子无知！”秋夕低哼一声。
    “周围我已经布下阵法，没有人可以打扰你启灵，且有我守护，整个苍穹派，无人可敢来滋事！”
    秋夕说话间，周身流露一股霸气，有些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我看了他一眼，将瓶中的启灵丹倒出，看了片刻，一口吞下。
    丹药刚入嘴，立刻化作药汁，竟不是顺着喉咙入腹，而是直上脑中，霎时间，我只感觉整个脑袋有种极为清凉之感，此感觉之强烈，让我有种想要仰天大吼的冲动。
    坐下蒲团也在这时忽的化作飞灰，却并非消散，而是化作一团雾气，从我鼻中进入。我看得真切，这雾气之中，竟带着一丝淡黄！这时灵气，而且还是不知道多么浓郁的灵气！
    启灵启灵，就是要通过大量的灵气来改变自身体质，达到可以容纳和吸收灵气的标准，这只是开启修仙道途的一个过程。
    如此大量的灵气钻入我脑中，几乎将我脑袋充爆。我强忍着痛苦，倒并非是我想忍，而是脑中生疼，偏生清凉异常，让我极为清醒，不得不忍下去。
    那灵气从我脑中渐渐扩散，如同我汗水一般，渐渐弥漫全身，这感觉，仿佛全身都在被一股气流撕扯，尤其是腹内，阵阵绞痛，我再也无法忍住，仰天嘶吼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忍住！此过程虽然痛苦，却极为透彻，你若成就启灵，定将成为同阶翘楚！”
    我耳中虽然听闻，却依旧忍受不住，痛苦充斥着我的神经，真有种一死了之的想法。
    好在这痛苦没有持续多久，便开始渐渐消散，虽然还是极为明显，但相比之前，已然好了太多。
    我通红着双眼，口鼻眼耳都有鲜血流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感觉无比疲惫。
    秋夕在我面前死死盯着我，生怕我出现意外，不知是关心他的道统，还是别的什么，不过他的目光，让我想起一种极为嗜血的动物，狼！
    痛苦渐渐从我体内消散，我几欲瘫倒之际，忽的从体内爆出一股气浪。
    “啊！”
    我衣衫尽碎，那气浪将整个木屋震得剧烈摇晃，可能是阵法的依持，居然没有坍塌，而且屋内回声飘荡，竟是没能传出去！
    一声长吼持续数息，那气浪猛地缩回我体内，我感觉五脏六腑猛地一压，喷出一大口鲜血，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渐渐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