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佛牌

    古寺钟声宁静悠远，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的顾远亭不由驻足，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敬畏之感。
    他在这里是要来谈一个跨国项目，顺便逛一逛当地的著名景点，虽然不信神佛，来看看古建筑也是好的。顾远亭做的是地产行业，盖房子离不开建筑设计，来这里权当是为了工作调研。
    站在他身边的翻译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低声祷告两句，才上前解释着关于寺庙的禁忌和传说。
    顾远亭听得兴味十足，果然这种有宗教信仰的国家文化底蕴也很深厚，到时候别墅区的设计也要把类似的因素考虑进去。
    他这样想着，进入大殿，巨大的金身佛像几乎顶到屋顶，给人一种震撼的感觉。顾远亭随其他人一起合十双手微微低头，表示了尊敬的意思，这才在佛像四周转了转。旁边有一些小型的佛像，样貌都有不同，大殿后面的桌子上设着玻璃展柜，里面挂着一些手串和佛牌等纪念品。
    顾远亭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远远地在旁边站着，无意被一位游客的争吵吸引了视线。翻译自动走上前来，小声为他八卦着争吵的内容。
    僧侣说，“你跟它无缘。”
    游客说，“是你推荐给我的，怎么现在又不肯给了？”
    僧侣说，“你问的是哪个灵力最大，我指给你看一下而已。”
    游客说，“你要是不同意我请它回去，干嘛给我看？”
    僧侣说，“是你要看的。”
    游客说，“我现在要请回去。”
    僧侣说，“你跟它没缘分，请回去对谁都不好，不如看看别的。”
    游客说，“我就是要灵力最大的，你给我想办法让我们有缘分了。”
    僧侣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游客说，“我不管我就是要。”
    听到这里，顾远亭明白了，显然两边想法很难达成一致。他好奇地问道，“你们这边的人都相信佛牌有灵力吗？”
    翻译一脸虔诚地说，“当然有灵力。”
    “那有没有缘分，能看出来吗？”顾远亭又多问了一句。
    翻译回答，“你我看不出来，但是高僧能看出来。”
    顾远亭笑笑，明显不信的意思。
    翻译就让他上前试试看。
    顾远亭没有多想，刚凑过去，玻璃橱柜里用来穿起佛牌悬挂展示的红绳突然断掉，佛牌落在橱柜底面，发出清越悠扬的声音。
    顾远亭只觉心底颤了一下，那边僧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说，“它跟你有缘分。”
    这句话不用翻译顾远亭也能听懂了，他看了看刚才还争吵不休的僧侣和游客，又回头看了看翻译，如果不是官方聘请的翻译，他几乎要以为这三个人合伙诓他请佛牌了。
    那边的游客果然不干了，“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怎么就跟你有缘了？”
    僧侣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说，“既然它自己找到了有缘人，现在讲出缘由也无妨了。这佛牌里面的灵魂是中国人，刚才说你跟他没缘分，是因为有语言障碍。”
    若不是担心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笑场会引发国际冲突，顾远亭几乎要喷出来，敢情是个中国人就能跟它有缘分了，十几亿的中国人，这有缘的概率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顾远亭看了看翻译，让他出面解决此事。
    翻译见他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不免有些为难，踟蹰片刻才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轻声说，“其实我建议你还是请了吧，这在我们国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就因为我是个中国人？”顾远亭几乎给跪了，他的确不在意价钱，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请所谓的佛牌回去，实在是太扯了。
    “不，不。”僧侣一边摆手一边用极快的语速说着话，看起来有些焦急的样子。
    翻译忙用中文解释，“你如果不要它，它就太可怜了。”
    “……”顾远亭索性一言不发，等着他们把故事编完。
    “你知道吗？佛牌在我们国家是佛祖庇佑众生的象征，佛家讲究“因果轮回”，那些非正常死亡枉死的生命，他们自身的因果解不开，过世后不能进入轮回。而不能投胎的魂魄大多在现世受折磨受苦，只有极个别灵力不散的被高僧招进佛牌，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它既然选中了你，如果你能帮助它多行善行，多积功德，它也会默默保护你，为你带来好运。所谓尘世共修便是如此，行善所积功德为同根，同得善果之日他们也可进入轮回脱离苦海。你若不愿意，它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下一个有缘人，转世投胎更是遥遥无期了。”
    顾远亭听得云里雾里，顺着翻译的话说下去，“我如果不要它，它便不能投胎了？”他完全来不及多想，此时似乎已经默认佛牌里有灵这件事情了。
    翻译眨着大眼睛点点头，这要是换作自己，遇到这样求而不得的好事简直要跪谢佛祖了。主动选择佩戴者的佛牌灵性非一般可比，它也更愿意为佩戴者添加助力。
    顾远亭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论者，与这些宗教信徒简直无法沟通。他不愿在这里耽搁太久，便说，“那就请吧。”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是天价，可是对于顾家大少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
    翻译一脸羡慕地望着他，领着他到一边办手续。
    竟然还要办手续……顾远亭忍不住抽动嘴角，还真是讲究啊。
    僧侣的脸上挂上一副欣慰的表情，极具耐心地对他讲解注意事项，还不时等一等翻译，怕翻译跟不上，没有给他讲清楚。
    顾远亭也由此得知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佛牌分为正牌和阴牌，寺庙高僧亲自加持制作，有佛和天神法相的称之为正牌，而阴牌通常只流通于民间，有鬼和特殊材料制作。顾远亭手上这枚却是难得由民间大师制作，被寺院收集，又经高僧开光的阴牌，法力非同一般。
    旁边的游客舍不得走开，跟在顾远亭身后听僧侣讲解，越听便越是捶胸顿足，恨不得想跟顾远亭协商转手。
    这次不用僧侣说话，翻译率先拦住了他，“既然是懂行的，应该知道随意转让佛牌的弊端吧？到时候反噬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给自己积点德吧。”
    那人这才讪讪离去，僧侣在旁边频频点头，“是啊，虽然是它主动选择的你，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
    “不是都已经请了吗？”顾远亭问翻译。
    翻译认真解释着，“请是请了，首先你必须相信才行。虽然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它若知道你不信，一定会生气的。”
    “还会生气……”顾远亭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越有能量的佛牌，里面的灵魂脾气就越大，这点你可以理解吧？但是对它好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啊，它可以给你辟邪、挡险、助人缘、助财运，就算让你付出一点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像人缘、财运、事业这些事情，我什么都不缺了，要它岂不是没什么用？”
    翻译像是被他惊吓到了，“你这么说它会听到的，得罪它可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以后千万别再这么说了。”
    顾远亭听僧侣和翻译继续唠叨了半天，才终于捧着那枚所谓法力强大的佛牌回了酒店。
    晚上他在自己的房间里闲来无事，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他虔诚请回来的小盒子把玩，盒子里除了放佛牌的红布包，还有一本略有些厚的小册子，上面用好几种语言写着相关说明。
    他放在灯下看，只见那上面写着品名是阴牌，制作材料有寺庙泥土，香灰，袈裟布的碎片，佛经的碎片，蜂蜡，花瓣，缘树果实，这些都还算正常。
    接着往下看，湾汁丁，高僧的头发，舍利子……
    舍利子？顾远亭不可能不知道舍利子是什么，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再然后，法体盐，无根水，尸……尸油？
    后面还有一段介绍，写着入的灵是阴时阴刻生，阴时阴刻死的刚刚成年的男子，死状惨烈，死时是星期二，火化在星期六，难得到几乎像是特意花费十八年的时间培育出来的。死前曾烧下巴得到尸油，剖开胸得到心口鲜血，再于*上挖取一小块肋骨，制作方法十分考究。
    顾远亭背后发凉，突然一阵风吹过，他记得自己酒店的窗户明明没有开过，进门时反手便关了门，到底是哪里来的风？
    走廊的灯灭掉了，接下来是床头灯，顾远亭头顶的吊灯也开始发出兹拉兹啦的声音，扑闪着终于彻底暗下来。只余下洗手间昏黄的灯光还亮着，贴近卧室的那面磨砂玻璃墙上突然出现一个阴影，摇摆不定地，从地面一点点爬起来，做出向他伸出手的姿态。
    顾远亭再酷帅狂霸拽，这一瞬间也快要把魂都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