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战争无善恶

    玄机揭开披风，将冰冷的雪抖落在外，默默运转了灵力将身体烘干，伸手将祠堂的门关好，隔开了屋外的风雪。
    “怎么又来祠堂，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玄机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又收了话口，似乎不愿意说出残酷的事实：“我送你回去。”
    玄光坐在成堆的竹简旁，满满地将手中的竹简卷好，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都歇了半晌才完成：“父亲，论理，我也该给师兄们上香，毕竟我的命都是他们的命换的。”
    “我说过了，你只要好好顾好自己的身子就是，有这些符文，他们的魂成不了冤。”玄机语气十分生硬，这些为了替玄光续命而死去的弟子，在他嘴里似乎不值一提。
    玄光只是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竹简，并没有与玄机争执，他的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今天的药，喝了。”玄机从芥子袋里取出一个瓷碗，瓷碗中盛着深色液体，发出了浓重的腥臭味，他用灵力加热后，递给了玄光。
    玄光接了过来，低头看着汤药中自己的倒影，原本也该是一个如三月阳光一般恣意洒脱的少年，而现在只是一个不知还能苟活几日的病痨鬼。
    看着玄光一口一口将药喝下，玄机的眉头才稍稍松开，重新将披风穿好：“我要去趟主峰，你早些歇息，别胡思乱想。”
    等到玄机走到门口时，玄光忽然出声唤住了他：“父亲……儿子不孝。”
    玄机的脚微顿，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什么叫你的命是他们的命换的？”等到玄机离开了藏冰峰，江瑟瑟才从祠堂的暗室中走了出来，目光灼灼地望向玄光：“还有你为什么还记得朝暮？”
    玄光微微勾起嘴角，笑得十分温和，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道：“我许久未与人聊天了，我的身体不太好，来坐吧，你的问题，我慢慢回答。”
    “以前的藏冰峰不是这样的……”
    在玄光时断时续的声音里，一段蒙尘的记忆被满满开启。
    太清门在那次与异族大战前，因为门派底蕴悠长，虽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在修仙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也十分繁荣。
    彼时玄机还是一个为人严谨却也耐心教导弟子的师长、峰主，拜入藏冰峰精修术法的弟子无数。
    那时的玄光作为玄机的独子，为人又和善，年龄在一众同门中年幼，被师兄师姐们一口一个小师弟，呵护着长大。
    当玄光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幸福顺遂的时候，以太清门、法空寺、极夜教为首的三大宗门，正式向异族宣起战争。
    一个个熟悉的师姐师兄应战而出，回来的却没有几个。
    “成岭师兄，我也要去！”玄光一把拽住了成岭的衣袖，倔强地不肯松开：“为什么你们都要去上战场，我却只能缩在门里？”
    “玄光乖。”成岭伸手摸了摸玄光的头发：“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才练气，乖乖在家呆着，等我们回来。”
    “可是大师兄三师姐还有小七他们，都没回来！”玄光的眼眶微红，咬牙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想再听到你们战死的消息！”
    玄光知道，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成岭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说完这句话就甩袖离开了。
    成岭看着跑走的玄光，看了看刚刚被玄光拽住的衣袖，用剑割下来，叠地整整齐齐放进了胸口的衣领之中。
    那段时间玄机一心扑在战事上，无暇顾及玄光，等到发现他不见的时候，玄光已经偷偷跟着同门，混上了去前线的队伍。
    “你小子怎么跟来的？”成岭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遮遮掩掩的玄光，把人拎到面前，气不打一处开。
    玄光缩了缩脖子，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来，伸手拈住成岭的袖口晃了晃：“师兄，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别把我送回去吧。我的剑法长老可都夸呢！”
    “那是因为教习长老打不过师父，要是师父不护短，你那剑法不再修个几十年能给你过就怪了。”成岭丝毫不留情面，看着玄光不服的表情，又软下了语气。
    “听话，我送你回去，师父知道你跑出来，不打断你的腿。”
    然而没等成岭将人送回去，太清门负责的战线有被击溃的迹象，急需支援，成岭压根就没有时间送他返回门派。
    “到了前线，不许离开我身边，等战事平稳后，我就送你回去。”成岭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跟玄光说话玄光愣愣的点了点头，等到他看见了两族厮杀的场面后，就明白了成岭的担忧。
    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此时都杀红了眼，满地地残肢拼凑不出个全样，血腥味和杀意充斥着整个战场，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杀，只知道屠刀一旦扬起就再也不能放下。
    玄光在这之前从未杀过人，他喜欢修炼却不爱血光，因此实战课的成绩一直不好，因此挨了很多训。
    但一向严格的玄机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不想学就算了，父亲护你一辈子便是。”
    玄光紧紧地跟着成岭，手中的剑一直未松，却没有沾染一滴血液，他坐在战壕之中，喃喃道：“师兄，我们为什么要和异族开战？”
    成岭将玄光揽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便松开：“战争即使有原因，也没有善恶，想这些只是自扰。”
    因为玄光的缘故，成岭不得不小心防范，生怕玄光受伤，于是便成了异族眼中的突破口。
    一个鲛人手握长矛虚晃一招，看似要刺像玄光，却在成岭护住玄光的时候，改手一招挥向了成岭。
    玄光一直未动的剑终于在此刻动了，他击中了对面鲛人的胸口，自己也因为挡在面前，而被长枪一击即中。
    “玄光！”成岭接住往后落下的玄光，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死死地捂住玄光往外冒血的伤口，不断地输送灵力。
    玄光感到意识满满涣散，身体逐渐变得冰凉起来，他皱着眉声音几不可闻：“师兄……我讨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