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疯子和石头

    “唔，不管怎么说，风景不错。”
    鑫盛集团韩国分部的楼顶上，刘一迎着风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一脸的惬意。夏天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叠文件，无奈地看着他。
    这栋楼一共有三层，本来是横城郡本地的一家韩牛养殖企业准备用来做总部的，但是今年的‘韩牛金融风暴’让这家企业破产了。鑫盛集团整合横城郡的韩牛养殖企业，正好缺这么一个分部，在横城郡政府的帮助下，连同这栋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五的楼一起，把这家养殖企业整体收购了 ” 。
    经过二十多天的装修，已经达到了入驻的标准。鑫盛集团韩国分部结束了一个月的租住办公生活，雇佣了两辆卡车，把东西都搬了过来。
    “董事长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别忙着欣赏风景，把这些文件看了先，这些都是需要您签字的。”
    刘一转过身来看向夏天，道：“夏小姐，我现在提升你为韩国分部执行总裁，以后这些事情不用问我，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不干。”夏天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秘书我都想辞职呢，当什么执行总裁，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高明？”刘一装傻道：“咱们集团有这人么？哪个部门的？”
    夏天深吸了口气，抱着文件转身就走。再说下去没有意义了，眼前这个讨厌家伙开始装傻的时候，就是已经打定主意了，谁也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何况夏天自己也明白，她是不可能辞职的。
    刘一当然也知道夏天不可能辞职。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但是感情的事情没办法勉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给我找几个花匠来，我要种花！”看夏天的身影要消失在楼梯口了，刘一突然大声喊道。
    “种花？”夏天又走上来看着刘一，道：“我的大老爷，您能轻点儿作么，种花？在这儿？楼顶上？”
    “有什么不可以么？”刘一堂堂反问道：“我看这儿面积这么大，浪费怪可惜。而且你看啊，我可是董事长啊，怎么能和你们这些员工在一起呢？我的身份何在啊？我不但要在这儿种花。我还要盖一栋房子，这边种点儿黄瓜豆角，那边来点儿花生土豆……喂，夏小天，你听我说完，我还没说完呐！”
    夏天头也不回，捂着耳朵喊道：“不和疯子说话！”
    “唉，天才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理解啊。”刘一嘀咕着，望向投向远山。目光里浮现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是向往，也像是在怀念。
    在刘一的强烈要求下，趁着施工的工程队还没走。夏天把吊臂车叫过来，往楼顶上运了两车土。土是施工弄出来的土，里面砖头瓦块什么都有。不适合种东西，但是刘一也不挑。开车到集市上买了铲子和锹等等用得着的工具，又订了盖房子的木方。回来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六月的夏天，正午能把人晒晕，但是刘一竟然不休息，拿着铲子在土堆里面往外挑砖块。
    夏天拎着个塑料袋上来，站在刘一身后三米的地方看着他，恍然和记忆中他在实验室做实验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那时候的他，就是现在这样，像个疯子一样，谁也不知道他想做的是什么。这个时候的他，给人的感觉很冷，那股固执劲儿，好像也不需要谁的理解一样，也不屑于解释。
    回忆完毕，夏天走到刘一旁边，把塑料袋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三个便当盒，和一瓶带着冰碴的矿泉水。就像在大学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夏天也经常给在实验室里面的刘一送饭，一份盖浇饭，一瓶冰镇可乐，加起来正好十块钱。
    “呐，您点的溜肉段，八两饭。”
    刘一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已经被汗涾湿了，喘匀了气，抬头看看夏天，道：“又像大学那会儿了，你给我送饭。”
    “是啊，您多大的谱啊，让我这年薪六位数的高管送饭。”夏天拍掉刘一想要拿水的手，道：“消了汗再喝，先吃饭。”
    “行。”刘一憨笑着，拿起便当盒打开，埋头就吃。他脸上的汗水都是灰色的，但是他浑不在意，夏天拿出湿巾想要给他擦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学长，你能告诉我，你这是干嘛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像个疯子啊。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还聊呢，说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给你看看。”夏天试图劝劝刘一，但是不知为何，她看着刘一这样子，竟然觉得不应该劝他，他现在好像很开心，至少看起来的样子是开心的。
    刘一把嘴唇上沾着的饭粒抿进嘴里，道：“我上午不是告诉你了么，我要在这儿盖栋房子，我跟那个施工队的工程师打听过了，楼顶的防水很好，承重也没问题，支撑得住。”
    “我知道支撑得住……”夏天无奈地说道，叹了口气，道：“行了，算我怕了你了行吗？我把施工队找回来，让他们给你盖房子，你别在这儿了，丢不丢人啊，还集团董事长呢，弄得和民工一样，好好的衣服弄得全是土。”
    “夏小天，你这样的态度就不对了，民工怎么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哪儿让你瞧不起了？”刘一摆出老师的架势教育道。
    夏天觉得自己要疯了，但是还是不得不柔声细语地哄着，道：“这和看不起没关系好吗？你是民工吗？你是集团的董事长，你应该做你应该做的工作，你现在把正事儿扔一边儿，跑到公司楼顶盖房子，你自己说，这像话吗？”
    “你不懂。”说话的功夫刘一已经吃了一盒饭，道：“我在做一件很有挑战的事情，你难道不觉得，一个人盖起来一栋房子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情么？”
    “是。”夏天彻底放弃了，以手扶额，道：“您就在这儿挑战吧，小的人微言轻、智商有限还没啥追求，理解不来您这天才的想法。我去工作了，您慢慢盖，有什么吩咐……您也别说，我没工夫陪您堆积木。”
    “去去去，你懂个毛线，等我的黄瓜长出来，你看我给你吃么。”
    “稀罕！”夏天哼了声，转身离开了刘一的‘工地’。
    刘一三口两口把饭和溜肉段全部吸入，拧开水瓶一饮而尽，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投入到了挑砖头的大业中去了。
    转眼夕阳西下，渔村的繁忙在这个时候也告一段落了。傍晚的渔村很美，站在码头上远远望去，太阳好像落进了海里，染红了一大片海面。
    ‘大个子’和其他几个‘黑户’一起，吃到了渔船上的第一顿饭。明天就是出海的日子了，或许是为了笼络人心，今天的晚饭很是丰盛。
    ‘大个子’表现出了一个‘脱北者’应该有的食量，看得崔勇大一阵阵皱眉，还好出海之后主菜就是鱼了，不然还真够呛能供得起。
    “勇大，来，认识一下。”崔荣大的声音从舱门口传过来，崔勇大赶忙起身，对渔工们道：“你们先吃，不够还有，我那边有点儿事儿，一会儿回来陪大家喝一杯。”
    “谢谢二老板！”/“二老板真是好人呐！”渔工感激万分地说道，大个子也在其中，崔勇大笑着点点头跟崔荣大一起离开了舱室。
    “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我还吃，别碰我的碗。”
    ‘大个子’唬着脸说道，旁边的渔工诺诺地应声，他长得人高马大，谁也不干惹他。等‘大个子’出去了，就立刻说什么的都有了，有说他是个土包子没见过大米饭的，有说他早晚撑死的，没有一句中听的话。
    ‘大个子’正是大光头，他来这艘船上，是为了逃跑。之所以选这艘船，是因为这条船上有一条救生艇。他的打算是劫船，总不能把船上的人直接丢进海里喂鲨鱼吧，到时候给他们救生艇逃跑，活得下来活不下来就看大海给不给面子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借口出来上厕所，是为了把手枪藏起来，下午的时候一直和崔氏兄弟在一起，没有机会藏匿。
    “权老板，蓬老板，这是我弟弟，崔勇大，我叫荣大，差一个字儿。”
    “权老板，蓬老板，你们好。”
    “呵呵，勇大啊，这次要麻烦你们兄弟俩了，这些是定金，我们在那边有人等着，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这么多……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崔勇大的声音更加谄媚了，道：“就是运点儿石头，我们出海也总找石头压船，顺便的事情，您看您给这么多，不愧是大老板，就是大方啊……”
    “恭维的话就不要说了，咱们直来直去的好。天色也不早了，你们看是不是找人把我的东西运到船上去？我还有点别的事情。”
    “当然当然，您等着，我这就去叫人。”崔勇大把钱放回箱子里，回头正好看到一个健壮的身影从舱门口走过去，叫道：“大个子，去叫他们先别吃了，搬点儿东西。”
    “嗯。”大光头向甲板上瞥了一眼，转身进了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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