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生老病死

    顾奕转身出去时，方筱同回头看了眼方坤，既然已经找到他，就不怕他再丢了，很多话也可以慢慢说，于是跟方坤点了下头，她出去送顾奕。
    在走廊里，方筱同小声说：“我什么都没带，要买的东西比较多，你快递过来，你别去买了。”
    方筱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越说越小声，“而且你也不知道我里面衣服的尺码……”
    顾奕打断她，“知道。”
    “……”
    什么时候知道她尺码的。
    方筱同其实想亲亲顾奕，感谢他为她做的这些。
    她向来不是很会隐藏的人，想亲他，便做了。
    踮脚快速地亲了顾奕一口，“奖励宝宝的。”
    顾奕也笑着亲了下她的唇瓣。
    亲完，突然身后门口传来一声咳，“多大人了？还叫宝宝？、”
    方筱同来之前完全没预料到和方坤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语重心长说：“方坤，您生病了，回床上可以吗？”
    两位护工扶着方坤，方坤问：“我想问你，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方筱同把这个难题抛给顾奕，“你说呢？”
    他若有所思，“都有。”
    方坤：“……”
    方坤故作气恼道：“你们俩谈恋爱能不能离我病房远点？”
    方筱同撇了下嘴，又踮脚亲了一口顾奕，：“那您把眼睛闭上。”
    方坤没闭眼，笑看两个小年轻。
    顾奕离开后,方筱同回到病房,正要和方坤聊两句,看到他阖着眼,好似已经睡了。
    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都已经撑不起衣服。
    瘦了好多。
    方筱同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
    病房里什么都不缺,全天候的护工也好几个。
    她望着这冰冷客房,有那么一瞬间想，他忙碌一生，最后换来的，不过就是在高级病房住数个月而已。
    多么希望他没有那么多钱，等老的时候，百平米的普通居民楼里,儿女承欢膝下绕，子孙满堂该多好。
    但是,他连亲生的儿子都没有，只有她一个女儿。
    方筱同轻轻握住方坤的手，他手都像木头一样干枯,小时候，他以前总用这双手宠溺地拍她脑袋，边叫她筱同,叫她宝贝。
    “就那么喜欢顾奕啊？还叫他宝宝？”
    方坤忽然开口。
    方筱同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嗯。”
    “你刚才闭眼了吗？看人亲嘴长针眼。”
    方筱同想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
    方坤有气无力地瞪她，“咒谁长针眼呢？”
    “我收回。”
    方筱同厚脸皮地说着，佯装不经意地问，“你不喜欢顾奕吗？”
    “也没有不喜欢。”
    他其实很虚弱，最开始吃什么吐什么，即使后来换了有营养的饭菜，他也不爱吃了。
    长久没进食过，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气音，但语气里都含着倔强，“爸是看见他就生气，他对我女儿不好。”
    “……”
    这还不好吗，还要怎么对她好啊，方筱同在心里为沈砚抱不平。
    “你这什么表情，你还生气了？”
    方坤问。
    方筱同不敢和他吵，“我没有。”
    隔了好一会儿，方坤又道：“不过我也知道，他会对你好，我死也死得放心。”
    方筱同抿起了嘴，半晌，“你别总说这个字行不行啊。”
    死这个字，她害怕。
    方坤看着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他真的有很多对不起她的，但是到此时，她还是在心疼他，为他哭。
    他犹豫许久，终于抬起手，温柔地覆到她脸上，“对不起。”
    方筱同愣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呜咽。
    “爸只想看见你高兴的样子。”
    方筱同哭得发不出声音。
    方坤身上也开始疼了，疼得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不开，还在努力笑着，“这么伤心吗？整得我打了你一样？”
    “嗯”
    伤心死了，伤到我现在还睡不着。
    方坤低低笑了，“那怎么办，赶明儿我也给筱同写封信。”
    方筱同鼻涕也在往外流，擦着鼻涕摇头，“我以后天天陪你呢，还写什么信啊。”
    方坤真的有很多想要和自己的女儿说的话，但他太累了，说话说了一半就睡着了。
    也好像因为方筱同来了，他的心突然有了归属感，她来了，他就安心了，终于很沉的睡了。
    等方坤睡着后，方筱同去找医生聊他的情况，但方坤是晚期，再聊也聊不出奇迹，每次都是一句：请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之后方筱同听护工给她讲方坤哪里疼，每天接受什么样的治疗，吃什么药等等。
    护工是四十多岁有经验的人，也是看透了生死病死的，看女儿心疼父亲，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说方坤疼得厉害的时候，除了打针以外，就是看她的照片。
    看着看着，他会笑出了声，就会减缓疼痛了。
    顾奕回来的时候，方筱同正坐在方坤床边，用湿热的毛巾，为他擦脸。
    床头橘黄灯光在方筱同和方坤身上罩住了一个柔和光晕。
    他头倚着门框，没有打扰这温馨的一幕，静静地看着父女二人。
    时间好像静止一般。
    而曾经不愉快相处的岁月，也已经匆匆走远。
    护工为方筱同倒好热水，转头出去时，看到门外站着的穿风衣的年轻人愣了下。
    顾奕好似陷入了什么回忆，目光变得很遥远。
    老护工见得多了，想必这年轻人八成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了。
    子女与父母总是这样的关系，等父母病了，才会想起曾经父母的疼爱和父母对子女的亏欠。
    顾奕不仅给方筱同买了衣服，也为她买了晚餐。
    方坤已经吃不下什么，今天他又太累了，醒来和顾奕说了几句话，又开始疼，吃了药，打了针之后就睡了。
    他的作息已经分不清白天夜里，醒醒又睡睡。
    关上里间的门，方筱同和顾奕坐在外间的桌旁，“晚上回酒店睡吗。”
    已是晚上十点多，晚餐很清淡，方筱同没找到父亲前不觉的饿，现在是真饿了，碍于顾奕在旁边才没狼吞虎咽，小声说着，“不回了，我就在这沙发上睡，你回酒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