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帕里斯的眼泪

    “她逃走了？”阿瑞斯弄不明白了，“这又有她什么事？”
    赫拉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拉上阿瑞斯一起往出口走。阿瑞斯想起来了，拧着身子看趴在地上的美神。
    赫拉看错了，安慰道：“走吧，儿子。我们一出去就能给他疗伤，不会有大碍的。”
    这时候，母子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爱奥尼亚石柱拱门。阿瑞斯被拉着穿过，直接消失在门洞里。阿克琉斯和阿尼奥相望一眼，也向着门里走。阿克琉斯最后回头看了看人事不省的阿佛洛狄忒，犹豫了一会儿，也走了进去。
    在神王的花园里，宙斯坐着饮酒。赫拉和阿瑞斯随即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阿克琉斯，阿尼奥以及负伤的菲泽科斯也现出了身形。
    宙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毫发无伤？我告诉过你了，你怎么就不肯相信？”
    赫拉没吱声，要知道自从阿瑞斯消失之后，焦急的神后知道了神弓的来头，差点没跟宙斯闹翻了天。宙斯也是倒霉。他本来是在和妻子吵架的时候，拿出的神弓，想要让赫拉着急一下。没想到当时阿波罗没有用，到了夫妻和好了，才赶上了。
    他心里苦哈哈，当着众人，脸上偏还装出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样。貌似威严，实则任劳任怨地用神液给菲泽科斯治伤。通透晶莹的液体洒在伤口上，裂口马上收拢，不一会儿就完好如初了。菲泽科斯也随即苏醒过来，他躺在阿尼奥的怀中，被欢喜的阿尼奥紧紧搂住。
    阿瑞斯这时候也看出他们之间那点不正当的关系来了，心里不由松了松。可是转念想到，阿波罗就是从阿佛洛狄忒那里抢来的自己，爱情箭什么的绝对没有忘记；顿时又是危机感十足。赫拉倒是又是怅然又是失望。她对酷似阿瑞斯的孙子那点‘母爱’还来不及送，就发现孙子显然已经送人了。宙斯倒是没什么感触。他在菲泽科斯小时候偷偷见过他一面。当时，令他印象最深的是那双灵动的碧眼。现在嘛，孩子大了，像阿瑞斯爸爸的地方显现出来了，就不那么讨喜了。
    宙斯忍不住，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就那么不会长呢？越来越往傻儿子那边靠拢。现在阿瑞斯有了阿波罗，好不容易不让人诟病了。结果，马上给我来了个傻孙子。心好乱，好想飞走在乡间僻壤……不过飞走之前，还有那么点正事。
    “阿瑞斯，我要你替我去一趟特洛伊。阿克琉斯，你则跟着我的儿子赫尔墨斯，前往冥界，代为传达我的意志。”
    阿瑞斯在阿克琉斯的后面也走出了圣山。他现在可是有情人的好男人了，见阿波罗之前，洗个白白什么的绝对不能忘记。当然，最让他高兴的是，丑八怪菲泽科斯让赫拉给扣下了。他骑上了赫拉的马车，没有多久就落到了特洛伊的城外。而特洛伊此时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特洛伊的城门打开着，门口没有守卫。城前的空地上，往日里开战的地方，除了一泼泼黑色的血液浸在泥土中，其他的痕迹也是无从索寻了。阿瑞斯走到城门前探了探头，门里靠墙的一排小摊位映入眼帘，吓了他一跳。
    “恶……”阿瑞斯捂了鼻子嘴。
    打头的肉铺案板上铺着猪羊肉，上面落满了黑麻麻的苍蝇。木杆上挂着的羊头也是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不知道放了过久，一股腐烂的臭味弥漫出来。阿瑞斯走进了城门，那些不速之客呜呀一下嗡嗡飞散开了。这时候，阿瑞斯突然发现，案板上的肉块中，还趴着店铺老板胀大的尸身。
    阿瑞斯跐溜一下跳了进来。然后，他看见了整座特洛伊城。那个曾经灯火辉煌的友好城邦，现在，在每一户的阳台上，掉挂着主人们的尸首。男人，女人，乃至他们的孩子；伸着长长的舌头，或者流出汩汩的鲜血。
    阿瑞斯被吓住了，“阿波罗，你在哪？”
    皇宫深处，特洛伊国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俊美的容颜惨淡又麻木，美丽的王后被他抱在怀里，也是冷冰冰的僵硬了。
    在王座的右边，阿波罗坐在毛垫上。他怀抱着一只七弦竖琴，手指拨动着斯巴达的小调。在他的下手，并排着的每一个宴桌上，趴着特洛伊五十位骁勇的王子。他们没有在战场中流失了生命，却丢在了庆功的宴会上。
    阿波罗落下最后一个连音，睁开了冰湖一般的眼眸。随即，琴声转换成了爱奥尼亚的缠绵情歌。
    “在大大的羊背上我遇见了你~~虽然不想和你玩，不过你可爱的卷发和棕眼还是吸引了我~~~~”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不知道思绪跑到了哪里，嘴里也变成了些无意义的哼鸣。国王死人一般的身体也终于动了动。他握住了王后的柔荑，拢着它在自己的脸颊上轻抚。一滴泪水流出了他的眼睑。
    阿波罗的手指顿住了，“你哭了么，帕里斯？我很讶异，像你这样人竟然还会有眼泪？”
    王座上的人果然是曾经的牧羊人帕里斯。他抹了抹眼泪，突然又觉得这举动毫无意义，讥讽了颤抖了下嘴角。
    “为自己的爱人流泪，是我们的权利。也是给我们的恩赐。不像您，连悲伤的表情都没有。”
    阿波罗垂了垂眼皮，“那杀父弑兄的权利又是谁给你的呢，帕里斯？”
    帕里斯没有回答。阿波罗也不在意，他继续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在寂静的死尸中间，像是刀刃一样让人生寒，“知道么，我本来要离开的，但我发现了你的阴谋。是你的诡计催化了我压抑的感情，让它们变成了怒火，让我不得不宣泄。老实说，我该感谢你，你让我舒服多了。”
    说道这里，阿波罗完美的俊脸骤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露出了一张恶鬼似的面容。
    “也是你摧毁了一切！亚该亚和特洛伊，阿瑞斯和我！”
    帕里斯看到了光明神的丑陋，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这样张脸，这就是你，这才是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最后变成了哭泣，“是你……为什么不够，杀了他们还不能满足你么？为什么要对我的海伦……”
    阿波罗看到帕里斯的痛苦，马上回复了情绪，脸上也显出了平和又悲悯的微笑，“你知道原因的，你知道……”
    舒缓的情歌又响了起来。不知不觉间，音调中还多了几许欢快。阿波罗跟着拍着踏着脚掌。啪啪啪的轻响声在大厅中回荡。过了一会儿，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阿波罗从没有放松一刻的大脑有些昏沉，他停下了脚步却似乎还能听见轻响。
    帕里斯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了门口。大门的活页沉闷的转动了，门缝里露出了个迷茫的阿瑞斯。
    “阿波罗，你在这里！”他惊喜地跑过去抱住了爱人，随后又埋怨地撅了嘴，“是你在弹琴么？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瘆人，没有以前好听。”
    阿波罗竖琴掉在了地上。他手指抹了抹阿瑞斯的嘴唇，在里面蘸了些温热的唾液，又反手含在自己的口中。
    “热的，甜的，还有油油的羊肉味。是阿瑞斯，是阿瑞斯回来了。”
    阿瑞斯愣愣地点了下头，“可不就是我……”
    或没说完，他被阿波罗死死的箍在了胸膛里。阿瑞斯不知道怎么了，却也蹭了蹭阿波罗冷冽的金发，心满意足地眯上眼依偎上了。
    阿波罗果然离不开我。阿瑞斯暗暗地想，这才一天不到，就想念我想念的不行。他这边还没得意多久，突然感觉到后腰肉被猛捏了一把，还转了个圈。
    “阿波……罗？”
    阿波罗两支尖尖的虎牙都呲了出来，“谁让你动我的弓了？”
    “我……那是……”
    “谁同意你借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
    阿瑞斯缩了缩脖子，自我检讨似的低着头。头顶还抵在阿波罗的肩膀上，偷偷歪着眼睛看他。以往犯错什么的，这样装一下阿波罗就要忍不住笑着放过他了。可是现在，阿波罗不但没有笑，还在不停地流泪。阿瑞斯被吓到了。
    “阿波罗……”他给爱人擦了擦眼角，“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阿波罗推开战神的手，自己用衣角擦了擦，“七天了，阿瑞斯。既然你没有……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瑞斯更迷茫了。什么七天，明明只有一天。从早上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有吃。他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又让阿波罗伤心了。他一伤心，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正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阿瑞斯跟着转头，看到了衣衫不整，脸白的像鬼一样的帕里斯。
    “多么温馨的场面！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团圆！太令人羡慕了……”他夸张地捂着胸膛，做着甜蜜地的表情，“现在，光明的阿波罗大人得偿所愿了。那我要问你，我的海伦怎么办！？我的特洛伊人民还能怎么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