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乱局纷纷

    就在朱由榔为阵亡将士们在岳麓山举行超度法会没几天之后，他又收到了一条从四川传来的军情，那就是文华殿大学士总督四川诸军事王应熊因病去世。
    这个王应熊是四川重庆府人（现在的重庆市），他在万历年间中举人，中进士一直到做官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弘光、隆武、永历七朝，可以说是七朝元老。
    虽然弘光、隆武、永历时期大明已经只有半壁江山，但是王应熊不顾自己年迈前往四川督师与张献忠鏖战。他虽然没有多大的军事才能但是最起码有威望又是四川本地人，四川各地的军阀们还是多少能够听从他的命令的。
    如今他的去世给四川的局面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毕竟想再找到像他这么有威望的人不容易。自从清军豪格所部击杀张献忠又大举进攻四川以来，整个四川的局面可以说是变成了分崩离析。
    而豪格所部的撤离给四川各地的**们带来了机会，他们趁机扩充地盘招兵买马，有的去填补清军撤离带来的权力真空，有的则开始互相征战争夺百姓人口与地盘。
    四川各地的主要势力大体可分为四类，一类是摇黄土贼余部，比如割据在涪陵一带的袁韬，此人凶残狡诈掳掠成性后来归顺南明但是贼性不改继续四处掳掠；一类是原先入川与张献忠作战的明军，例如割据嘉定的杨展，就是原先的武进士，明军参将；割据遵义与顺庆的王祥也是明军参将；割据涪州、重庆一带的曾英余部李占春、于大海等人；一类是明军世袭卫所军官，这以割据忠州、万县一带的谭文、谭诣、谭宏兄弟三人为代表；最后一类是四川当地的土司武装，最著名的便是传奇女将军秦良玉，她出身石柱卫土司，手下士卒以白杆兵著称于世。
    这些势力当中杨展、秦良玉还算是忠臣良将其他人就完全是凶残的军阀，这主要体现在杨展在嘉定收拢流民，开垦荒地，恢复生产，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将嘉定府治理的自给有余，因此被朱由榔册封为锦江侯。
    而秦良玉在石柱卫保境安民，处于张献忠包围之中时也能够坚守让张献忠无可奈何同时控制区域以内百姓能够安稳生活。
    至于其他人只知道扩充兵力，四处掠夺，袁韬不用去说本身就是土寇流贼，就算是王祥也是巧立名目，肆意掠夺民财。例如他设置了“免死牌”“牛票”等名目，让百姓交钱购买，购买者就可以不被掠夺，不被抢夺耕牛，但是价格昂贵逼得不但是普通百姓流离失所就算是乡绅地主也怨声载道。
    他们之间又经常时而互相联盟，时而互相攻伐，像李占春、于大海之流还知道去与清军交战，至于袁韬、王祥等则是专门坑队友。
    朱由榔有心去整合四川局势但是却苦无头绪，派文臣去吧他们没有兵力，那些军阀们必定不会理会，派武将去吧又担心那些军阀反应过激投靠满清，再说了他暂时也没有多余的兵马入川，想到这些就让朱由榔头痛。
    “陛下可是为四川之事烦恼？”张家玉前来觐见朱由榔，见他面色忧愁也是开口询问。
    “正是如此，王应熊去世不知该用谁去接替他。元子可有合适的人选？”朱由榔也没有隐瞒直接向张家玉问询意见。
    “陛下，前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吕俨若（吕大器）此时正在四川，他有威望可以为总督。”
    听完张元子所说，朱由榔眼前一亮不由喜上眉梢，自己怎么忘了这位老先生。吕大器是四川潼川人（现在的遂宁），他出身东林党性格耿直不徇私情有着很高的威望，但是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刚愎自用，为了党争不顾大局。例如曾经在南京的时候因为东林党与老福王得矛盾而用选择拥立璐王，拒绝拥戴弘光帝朱由崧结果被弘光帝打击报复丢了官。
    到了朱由榔刚即位的时候他又排斥苏观生，因为与丁盔楚争夺首席大学士失败愤而辞官返回了老家，由于路途遥远四川又沦陷暂时居住在贵州。
    此时他距离四川最近，加上威望也最高，算是一个合适的人选特别是在四川那种地方省的他回到中央之后又搞党争，并且他比王应熊强的一点是他要懂一些军事，在崇祯年间曾经主持过作战。
    “元子所言极是，吕大器可用！来人传旨任吕大器为文华殿大学士、总督云贵川陕四省诸军事、赐尚方宝剑允其便宜行事，命其前往川东都督诸军收复失地，四川巡抚樊一蘅副之，前往嘉定与锦江侯杨展一起收复川西。”
    朱由榔却不知道他这次的安排给自己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并将在不久的将来被引爆差点毁掉了他的抗清大局。而这一切都与此时身在四川的一位明朝官员有关。
    此人便是原偏沅巡抚因失地而被革职的李乾德，李乾德字雨然，四川西充人，崇祯四年进士。他在崇祯年间担任偏沅巡抚因为与张献忠交战全军覆没而逃入贵州，后来被弘光帝革职发往王应熊军前效力成为他的心腹手下，在隆武年间的时候被任命为佥都御史，督查云贵四川湖广，重新成为重臣。
    此次王应熊去世，他认为四川总督的职务非自己莫属，于是一边拉拢各地的军阀一边对身边的人许以好处，满以为自己能够出任总督职务没想到晴天霹雳落在了头上，朝廷又空降了一个总督过来，当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美梦已然破碎。
    几乎是在朱由榔任命吕大器为四川总督的同时，收到朱由榔物资、军饷补充的忠贞营从巴东、兴山出兵沿着三峡东进一举攻破了夷陵（宜昌），然而随后他们并未北上进攻当阳减轻郧阳王光恩所部的压力而是选择了顺着长江继续东进准备攻克宜都、枝江与驻扎在岳州石门一带的堵胤锡部汇合，目的是再次攻打荆州。
    说起来忠贞营对荆州的执念极其之深，曾经多次反攻荆州但是都以失败而告终，最近的一次反攻荆州因为何腾蛟坑队友被满清八旗勒克德浑奇袭更是损失惨重，现在他们稍微一恢复元气又来攻打荆州。。。。。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北上进攻当阳，荆门然后收复兴都留守司，再进入襄阳堵住清军南下之路，要知道兴都留守司有着嘉靖帝父亲兴王的陵墓，这也是朱由榔的直系祖先，收复那里政治意义重大，而襄阳曾经作为大顺政权的襄京也十分重要。
    但是显然忠贞营有着自己的打算，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去与队友的配合问题，这也是南明时期所有军队的通病，都只相信自己只按照自己的战略来行事不惜卖队友。
    再说了他们与王光恩所部之间之前就有矛盾，这一次自然也不肯去进攻清军来给王光恩所部减轻压力，相比之下此时已经攻占岳州石门一带的堵胤锡所部显然更得他们的信任。
    这是因为堵胤锡之前就是促成忠贞营与南明联合的主要大臣之一，同时也曾经与忠贞营合作围攻过荆州双方比较熟悉，再加上此时跟随堵胤锡的部众如牛万才、王进才、张光萃等人也曾经隶属于大顺军东路军，忠贞营与他们合作显然比与王光恩所部合作要放心的多。
    不过这也不能怪忠贞营，毕竟大顺军余部归顺南明被改编成忠贞营之后没少被明军坑，最惨的一次就是围攻荆州的时候被何腾蛟坑了然后兵马损失严重，光主要将领就被杀阵亡十几人，这次让他们北上与王光恩作队友，他们实在是不放心。
    前面说过王光恩所部兵力并不多只有不到一万人，在河南的清军施加了巨大的军事压力之后又没得到多少援军的他们，选择了再次放弃襄阳退回郧阳、均州一带。
    如果他们不撤离襄阳的话，驻扎在邓州的清军南阳总兵张应祥完全可以南下进攻光化（老河口）将明军截为两段然后分割包围消灭，这是王光恩不能冒险的原因所在。
    就这样因为明军之间的旧怨与互不配合，襄阳这块战略要地被白白放弃被清军重新占领，这也是南明局势让人无奈的地方，在原本的历史里还有更让人无语的地方。
    例如何腾蛟因为与反正明军陈友龙有仇，在陈友龙进攻清军的时候不但不配合反而命郝永忠从背后进攻陈友龙，最终导致陈友龙兵败身死。而郝永忠之所以听从何腾蛟的话进攻友军，仅仅是因为眼馋陈友龙所部的物资。
    王光恩所部撤离襄阳之后，为了增强守卫郧阳的力量于是向在陕西汉中以及四川东部一带的其他明军义军求援，于是原本在汉中坚持抗清的孙守法、武大定等人护送着秦王来到了郧阳西部的房县一带驻扎，但是他们的实力并不强大之前刚刚战败过，此时只有数千兵马。而四川的明军却不肯前来，因为之前说过四川的军阀们为了争夺地盘此时正在混战根本没有前来郧阳的打算。
    这样一来到了永历元年七月的时候，明清双方在湖广的控制区基本明朗，清军方面占据了襄阳、德安、武昌、黄州、荆州、兴都留守司、岳州大半；而明军方面则占据了除岳州部分以外的全部湖南，以及湖北的郧阳。
    双方虽然形成了对峙也停止了大规模的交战，但是双方都明白这不不过是在蓄积力量为进行更大规模的战争做准备罢了，犹如那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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