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云变幻

    朱由榔是在六月初一的湘潭城中得到马进忠收复常德的消息，他得到消息之后不由惊喜交加，本来他指望马进忠牵制住耿仲明就可以了，没想到他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要知道常德毗邻洞庭湖又在长沙侧后方，只要拿下了益阳、湘阴完全可以从水路、陆路两面断长沙敌军后路，到那时候长沙的清军就要变成瓮中之鳖了。
    此时朱由榔所部明军大多都在靳江与浏阳河之南与清军保持着对峙，双方的力量基本维持了一个平衡，这时候马进忠的部队加入战场那就是一个压倒骆驼的稻草。
    朱由榔大喜之下当即派人册封马进忠为武昌伯，之所以册封他为武昌伯而是常德伯是为了表示不忘他之前的功劳。原来在左良玉死后，其子左梦庚率军降清，当时的马进忠为了迷惑清军也诈降清军并成功忽悠了清军主将阿济格，然后获取了押运清军大炮火药的任务。
    马进忠领兵押运着清军的大炮与火药到了武昌取得了船只之后，为了加快行军将清军的火炮与火药全部扔进了长江，然后南下投奔了何腾蛟，所以朱由榔册封他为武昌伯。
    好消息不止于此，很快朱由榔又收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意外的消息。“你是说你们本来是在吉安府与东虏作战的义军，如今吉安守军反正，你们愿意从茶陵过来加入王师？”朱由榔对从江西赶来的义军使者态度和善的询问着。
    “回陛下，正是如此。我们两家属于王宠将军与刘文煌将军，他们与吉安守将刘一鹏、李士元交战多年实在是不愿意与他们共事，愿意进入湖广归陛下指挥。”
    “好，你回去告诉二位将军，他们如果愿意到湖广来，朕必定倒履相迎！”
    送走使者之后，朱由榔又命人找来了两位义军首领的资料，看了他们的资料之后不由感叹，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原来刘文煌出身江西泰和是一个富户的家奴，因为不愿意为奴就上山为盗聚众造反。他上的山叫做石含山，听起来是很普通对吧，但是后世鼎鼎大名它叫做井冈山！
    更神奇的是刘文煌的队伍都用红布裹头号称“红营”，他之后又收留了一大批湖南矿工起义的失败者加上铲平王余部，如今已经拥众数万了，要知道他们在山区与清军交战数年，裁汰老弱的话怎么也有几千精兵。
    而王宠就要更加戏剧性了，王宠是吉水人，排行第八人称“王来八”，他一直效忠明朝在吉安府与清军作战，曾经有一次被清军包围，他命人换上清军的衣服然后举着旗子上面写着“追捕王来八”，然后就这样大模大样的跳出了清军的包围圈，可以说是游击战、运动战专家了，如今也拥众上万人。
    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接受金声桓、王得仁所部领导，那么为了减轻江西明军内讧的可能性，朱由榔当然愿意接纳他们。原先朱由榔进军衡州的时候为了防备后路留下了赵印选率部留守永兴，后来衡州大战击毙孔有德之后，尚可喜后撤。于是朱由榔命赵印选领兵进驻了茶陵州。
    这次王宠与刘文煌愿意到湖广来，朱由榔决定让赵印选来接应他们从茶陵北上到衡州接收装备物资，也裁汰掉他们的老弱妇孺，老弱妇孺可以在当地就地安置抚恤。
    为了让无地少地的农民有土地耕种，朱由榔带头将桂王府所拥有的庄田捐了出来作为公田安置百姓耕种，然后王夫之家中也捐出了大量的土地，在他们的带头之下衡州、郴州、永州三府的乡绅一边减租减息一边捐赠了大量的土地。
    朱由榔利用这些土地招纳流民恢复生产，推行他在广东时候就实行的改革措施，也就是安置受伤士卒作为管庄用百姓耕种屯田，利用受伤残疾的士卒拥有军事技能的条件农忙时监督生产，农闲时组织训练，这样既解决了受伤残疾士卒的抚恤问题也解决了流民问题。
    至于屯田所需的种子、耕牛问题自然是由两广来运送，不得不说经过一番清理之后两广在瞿式耜、陈子壮等人的治理之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可以说是朱由榔北伐最大的依仗与后勤基地。
    由于之前派人与郑成功取得了联系，将两广的物资卖给他然后由他倒卖到日本等地，可以说双方已经结成了一个利益同盟，朱由榔也从中赚取了不少的银两，这些银两又转而作为军费支持了朱由榔的北伐。
    正当朱由榔被一系列好消息所振奋的时候，在江西南昌也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讨论，讨论的话题则是江西明军进攻方向问题。
    前面说过由于金声桓、王得仁反正整个江西只剩下广昌与赣州还在清军控制之下，江西的门户九江府也不战而降，明军顺利控制了湖口、彭泽等地。于是摆在江西金声桓、王得仁面前有三条进军方向，一是从九江向西进攻黄州、武昌，二是顺流东进一举进攻安庆、南京，三是南下进攻赣州。
    之前金声桓利用自己在清军中的老关系派使者连续去了赣州十几次劝降，但是都被南赣巡抚刘武元拒绝。他与王得仁派兵进攻黄州的时候只拿下了黄梅、广济等县。但是在蕲州城下遇到了清军湖广总督罗锦绣派出的援军，清军利用地利死守城池加上金声桓部隶属于左良玉，而左良玉所部在湖广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天怒人怨，蕲州城的百姓宁愿帮助清军也不肯接纳金声桓所部。
    金声桓与王得仁见蕲州拿不下来，那么进军路线只剩下了两条，此时他们正在讨论到底选择哪一条进攻路线合适。
    “诸位将军，我军反正以来可谓是势如破竹，整个江西除了赣州还在负隅顽抗之外已无鞑子尺寸之地，我们应当趁此机会顺流而下直取南京。”说话之人是王得仁的幕僚胡澹，他为人有计谋并且心怀大明做了王得仁的幕僚之后一直鼓动他反正，王得仁也对他比较信任。
    “从九江到南京水路将近千里，我军若是万一别截断后路又该如何是好？”有人对此提出了反对意见。
    “某有一计，可保千里水路犹如平地而无需担心后路被断。”胡澹却信心满满当即提出了自己的计策。
    金声桓听到胡澹如此说急忙问道“胡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我军可以换上清军的旗号服色然后扬言是章抚院（章于天）派往南京求救之人，各地必定不会阻拦而南京也会开城接纳我们，到时候我们可以趁其不备一举将城中文武拿下。到时候将军前去祭告太祖陵寝，传檄江北，中原必定响应，到时候从山东到河南，山陕必定群雄并起，到了那时候关内又有哪个地方会再属于满清呢？到时候将军与诸位得此中兴大功，封王封侯也是指日可待啊！”
    说完之后胡澹得意洋洋的看了诸人一眼，金声桓也被胡澹描述的美好场景所打动不由喜形于色，怦然心动就要开口答应下来而章于天作为降臣不敢反对，但是心中暗骂又拿自己当借口到时候清军一到自己想再投靠回去都不可能了。
    “诸位不曾听说宁王之事乎？”正当大家都认为胡澹直取南京之策是上策的时候，却有人口出惊人。“赣州刘武元、高进库近在肘腋之间，直取南京是自取灭亡之策也。”众人转头看去原来发话之人是金声桓的亲信总督诸省军事黄人龙。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黄仁龙站起身来向金声桓行礼说道“元帅，难道不曾知道大明正德年间江西曾经有过一次大事吗？”
    金声桓并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认得一斗，听黄人龙发问愕然不知所措“黄总督，不要卖关子有话快说！”
    “南昌城在大明正德年间有宁王朱宸濠曾经起兵造反然后顺流而下攻打南京，结果被身在赣州的南赣巡抚王阳明一举攻克南昌最后被擒，如今我等占据南昌，刘武元高进库在赣州正与正德年间宁王之事相同。若是依胡先生的计策那么我等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依下官来看，若要保南昌周全必先取赣州才行。”
    金声桓听黄人龙这么一说顿时改了主意，想要南下先攻打赣州。其实黄人龙纯粹是不懂装懂，他们如今的形势与当年宁王造反的时候完全不同。
    首先宁王造反时候只有南昌一地响应，其他地方都忠于正德强弱之势差别巨大而现在金声桓他们反正整个江西只剩下一点地方忠于清朝。
    其次宁王造反的时候，南赣巡抚为王守仁那是不世出的天才，刘武元跟高进库怎么能跟他比？再说了如今广东、湖广南部都在明军控制之下，刘武元高进库的兵力守卫赣州都艰难，他们怎么敢出兵进攻南昌？
    胡澹见众人都改了主意，急忙劝说道“就算不直取南京，某还有中策供诸位元帅参详！”接着他又急忙说道“如今郧阳王光恩已然反正郧襄之地俱在其手中，我等可沿江东进然后等陛下北伐大军取长沙之后，与之共击武昌，此为中策。南下进攻赣州实为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