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下)

    深林深处，烛火明灭，树影交叠，鬼影幢幢，原本洛城郊外的一片死寂，此时却被嘈杂人声，兵刃相接声所打破。
    高子玦在打杀声中忽地陷入一瞬的失神，侧翻在地的众多运货马车中，哪有原以为的被拐少女身影，有的只是满车的枯干杂草。
    而在此前所掌握的消息中，说是今夜会现身的黑市幕后之人亦是全无踪影，有的只是一众伪装成交易者的吉光门杀手，以此情况看来，他们是提早便有所准备。
    高子玦对此却甚是费解，不知究竟是何环节出了问题，是偶然走漏了风声？还是原本其中就有内鬼？
    抑或是……这场交易从始至终就是个幌子，最终目的不过是引君入瓮，再瓮中捉鳖。
    “主人眼下我等该当如何？”
    疾风身手矫健，几个挥剑闪身后，便劈倒十数人，冲至高子玦身侧，欲寻求下一步的指令。
    “这一众人不过是些喽啰罢了，武功身手均在我们之下，但胜在人多，加之此处环境难测，不必与他们恋战，免得再生出些变数来。
    即刻传令下去，大家尽快抽身。”
    虽说这吉光门中杀手人数甚众，但其身手与高子玦手下所率的追风者相比，却还是相去甚远，这才为众人创造了这当儿得以对话的空隙。
    “是！弟兄们，勿要恋战，解决之后，速速离开”
    疾风得令又高喊传令之后，便同高子玦一道闪过身侧几人，随后再趁其不备从后侧给予其致命一击。
    不消片刻，在追风者一众人协力同心之下，这在场的吉光门门徒便已是死伤过半，伤亡惨重。
    “撤！”
    高子玦眼见密林出口就在眼前，随即便朗声一句发了令。
    追风者众人正欲朝密林出口奔去，却见出口处忽地涌来数十个与他们衣着甚是相似，身穿玄色夜行衣的人。
    继而一道听来似男声又若女声，忽而缥缈忽而凌厉的声音自密林上空环响而来。
    “哈哈哈——想撤？你们怕是太低估我们吉光门的人了！”
    在场众人闻声，无不觉背脊发凉，不寒而栗。
    而就在一众人心神惶惶得四处环望，试图寻见此声来源之际，高子玦已然站定，只见他闭目凝神静听，试图听音辨位。
    “你们还愣着作甚，立刻给我上！今夜谁若是能率先取得高子玦的首级，我便重重有赏！”
    那道声音复又环响而起，可那一众数十人却未有立即闻声而动，而是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而他们之所以会有此反应便是因为，眼下被他们包围住的追风者众人皆戴着各类猛兽式样的面具，且身高体型相当，衣着装扮又极为相近，
    即便他们皆事先看过高子玦的画像，在这般情形下，一时也难辨出何人才是高子玦。
    而除了高子玦以外的一众追风者，听到那声命令之后，皆不由大惊失色，亦是不约而同地朝高子玦身侧靠拢，试图以己身作为屏障来护住他不受敌人侵扰。
    不同于手下人的惊惶，挺立于人群中心的高子玦早在发现交易为假之时，便已预料到当下的局面，只不过是仍旧抱着些希冀，希望自己的推测有误。
    看来，这大费周章而设下如此兴师动众之局的目的果真是因为要取我的性命……
    此刻的他，沉静非常，亦，沉恸非常。
    一张纹着上古神兽饕餮式样的面具之下，只见他的泛白的唇边微勾，笑意苦涩，那如墨的双瞳中氤氲着道不明其意的水汽。
    但即便有面具为掩，即便他眸中水汽朦胧，但其中投射出的幽光依旧带着深不可测的寒意。
    而顺着他眸中那道寒光，不难发现他的视线正定格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生得茂盛巨大的常青松树上。
    那常青松树枝繁叶茂又生得挺拔高大，可说是一片密林中绝佳的眺望点。
    人声嘈杂，兵刃喧噪，高子玦无法判断声音自何处而来，但在烛火相映之下，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树上偶尔投射出的一点闪光。
    发号施令之人定在那棵树上！所谓擒贼先擒王，那他便……
    高子玦眸光凌厉，右手逐渐攥紧手中的利剑，正如是想着，可就在他全神贯注，意欲直攻那棵松树之时，却并未察觉到他的一众手下竟为了保护他，已将他层层围住。
    而当他意识到此举极有可能加速暴露他便是敌人眼中的众矢之的之时，却已晚了。
    “居于众人中心之位的人定是高子玦！
    吉光门众门徒听令！速速摆阵，冲破屏障！
    挥长剑嗜血，斩片甲不留，今夜你等必取高子玦的人头！
    不若，你等项上人头皆为不保！”
    这一次，那自众人上方而来的声音听来不再缥缈似幻，而是真切洪亮，它带着某种令人热血偾张的张力，刺激着在场众吉光门杀手的神经，引导他们无情且肆意的杀戮。
    高子玦闻声，蓦地凛住眸子，这是一个听来音色清冷，但声调却异常高亢的女声。
    而这女声，高子玦确信他曾在某处听到过，而这女人，他亦确信定是他相识之人。
    正处在外围，以疾风为首的追风者听其声，闻其意后，不禁皆倒吸一口凉气，寒意自脚心而起，蔓生至肺腑，他们并未料到自己一众人有心的保护竟会成为对敌人的无心助力。
    可懊悔已然为时已晚，在外围的吉光门众人已似渴望饮血的凶兽一般，含着满目的红光，挥动起手中的兵刃，只为猎得那一个能让他们一夜便功成名遂的“猎物”——高子玦。
    霎时之间人群大乱，众位追风者已顾不上懊恼，只得迅速提剑迎战、回击，厮杀声顷刻间响彻深林，惊起一树的倦鸟。
    静立在人群核心处，暂无敌人进攻侵扰的高子玦，紧握着利光乍擘的冰冷长剑，而剑柄处已被他手心的冷汗浸湿。
    这一次，敌众我寡，看来敌人的准备甚是充分，定已对摘得他的首级十拿九稳。
    他深锁着眉头，环顾着火光明灭不定的四周，只见黑压压的敌人一浪接着一浪地跌进，饶是周身护住他的一众追风者武艺再精绝超凡，时间一长，定也顶不住这般汹涌的攻势。
    “咚——咚——”
    随着两声闷响传入耳中，高子玦才注意到自己身侧的两人接连倒地，而他们身上除了大小不一的剑伤之外，致命的便是直指心脏的箭矢之伤。
    追风者众人痛失两名同伴，却并无时间为之伤怀，便赶在敌人突破防护圈之前，火速地换位缩劝，再一次将高子玦安然地护在他们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