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道法自然

    古时候，在不同的国家和民族之中，对于天空中的雷电都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不约而同地认为那是神灵才能掌控的超自然力量。
    古时候，人们也发现了，毛皮经过摩擦可以产生电流，甚至会在金铁之物上放出火花，但对于这种人工产生的电，却始终没有想过和大自然中的雷电是一回事。
    十八世纪，北美有一位科学家，在雷雨天放起一只风筝，潮湿的风筝线引导了云层中的电流传下，挂在线端上的一只铜铃冒出了点点火花，从此证实了天上的雷电和摩擦产生的电流是同样的存在。
    但是这位科学家居然没有被雷电劈死，这真是一个奇迹。
    现在姬傲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漆黑的雷云之下，有一只高高飞在半空的风筝。突然之间，闪电划破了夜空，风筝登时被强烈的电流环绕，长长的线头成为了雷电的自然延伸，化作了一道耀眼的银蛇，在暴风雨中不住地闪烁。
    距离姬傲剑百丈之远，风筝线的最下端，正被一只手握住。
    而一路过来，带给他强烈心悸之感的，就是眼前这位在雷雨天气里放着风筝的神秘人物。
    这个用风筝控制了九天雷电的人影，仿佛就是雷神在世，直接就以狂暴的雷霆为武器，带着一种审判世人的姿态，随意鞭挞着天地万物。
    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电蛇，从风筝上先后弹跳了出去。立刻在地面留下了几十丈远的灼烧痕迹。电蛇遇到巨石时，巨石崩裂，电蛇遇到大树时。大树粉碎。
    原来，竟然可以借助一只小小的风筝，就能盗取天上的雷电之力。
    姬傲剑深深震撼：这种威力超绝的攻击方式，实在是太科学了！
    能够轻易操纵大自然中的雷霆力量，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之外，这就只有具备天人感应之能的大宗师，才能达到这般道法自然的境界。
    一刹那间。姬傲剑的心跳慢得几乎完全停住：这里果真出现了大宗师，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既然风筝下的人是一位大宗师，那自然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
    姬傲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否在安全距离之外。但他万分清楚，如果自己身在攻击范围，电蛇一旦劈了过来，那就没有丝毫不中的道理。
    光速最快。这是常识。一秒可以绕地球七圈半。
    不过这些电蛇并没有往姬傲剑招呼，而是好像有着更大的胃口，不断地扑入黑暗之中的各个方向，似乎在寻找更有价值的猎物。
    大宗师自然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这些电蛇出击的目标，才是他的真正敌人。
    能让大宗师如此对待的对手，当然也只有大宗师。至于姬傲剑的出现与否，似乎根本不在他的眼里。也就没有兴趣理会。
    姬傲剑伸手，握紧了刚刚带来的长剑。死死盯紧了风筝下的人影。
    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再也没有一点疑惑。
    偷看我的信件，是想要我心乱，察觉不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把我打得行动不能自理，是让我即使醒悟了，也不能过来。
    四姐，她今夜是要和一位大宗师决斗啊！
    姬傲剑心中无比懊恼，以前自己总在提醒四姐，要当心美洲的大宗师会来找你。结果真正有大宗师上门来战的时候，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这场对决是怎么会发生的，什么时候约好了的？
    等等，白天开光典礼的时候，那只铜鹰突然的坠落，似乎就过于离奇了点。
    那是神像构造的一部分，四姐就算再怎么想表达表演效果，也犯不着把自己的神像毁掉一部分吧？
    既然不是四姐出手，姬傲剑自问不能将铜鹰从神像上毫无预兆地斩断，所以出手之人的修为，定然远在自己之上，那就只能也是一位大宗师。
    这只恶鹰在设计的寓义上是指代白头鹰，对于身为美利坚解放者和守护神的大宗师来说，自然不会乐意接受。
    所以，在神像的落成庆典上斩断了那只铜鹰，是一个严重的警告，同时也是一个挑战的信号？
    幸好四姐应对得当，将神像的毁落顺势改造成了一个逃生表演的节目，遮掩了过去。
    但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没看出来，把这么明显的信号给完全忽略了？
    然后我就傻傻地中了四姐的圈套，差点就在生气之中度过这个夜晚。
    ……
    每一道巨大的电蛇飞出之时，就如同是撕破了一次黑夜，将荒野八方照得亮如白昼。
    姬傲剑的心，也就跟着被狠狠撕裂了一次。
    虽然他无法察觉四姐现下在什么地方，但也能推测出她的处境只怕是十分不妙，正被牢牢压制，没有还手之力。
    而风筝之下的这位大宗师，却在轻轻松松地调用超自然的力量进攻，主动之势，一目了然。
    如果说姬梦影是黑夜中的梦魇，神出鬼没，让对手防不胜防。但这一次，她的对手却掌握着雷电之力，能让黑夜变成白昼，彻底地驱除噩梦，清荡幻觉。
    四姐毕竟成道时短，功底不足，现下还是不能和老牌的大宗师正面抗衡。
    因此，现下这个局面，就该是我来帮她取得胜机了。
    姬傲剑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一次，是我有生以来，首次要对一位大宗师出手。
    我要怎么做，才能对他造成影响？
    至于向大宗师出手之后，还能不能保命这个问题，姬傲剑已经完全不去考虑。
    这时候居然还想着要活下来，那就实在是太奢侈了。
    三姐说过，当你还没有成为大宗师的时候，要想对大宗师造成威胁，那就只有去当炸弹。
    只有把生死完全置之度外，超过极限地释放自己的全部力量，才有那么一点可能，成为大宗师的劫数。
    那么，我怎样才能将自己的杀伤力最大化，打中目标？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向对面的这位大宗师出手，要是一道电蛇朝我打过来，我就死了，那还怎么影响到他？
    有没有什么办法，就算在我死去之后，也能够将攻势继续发挥下去？
    望着一道道闪烁的电蛇，姬傲剑脑中的念头也如雷火电光般地在运转，几乎超过了思考的极限。
    天空中的雷电在风筝上聚积，风筝上的电流向四周激射，一次次反复出现的过程，清晰地倒映在少年的瞳孔之中，让他的一双眸子，变得越来越是明亮。
    姬傲剑忽然升起了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似乎自己能够感应到云层中正负电荷的分布，能够感应到风筝上雷电积累的节奏。
    如果我的感知不是错觉的话，这岂不就是意味着，我可以借此度算出，这位大宗师放电的空隙期？
    但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能察觉出自然现象的状态？
    莫非这个就是天人感应？
    姬傲剑顾不上多想，体内一声轰鸣，几乎停顿的心跳如同引信烧尽的**桶，猛然炸开了全身的气血。
    风筝下的人影突然也感觉到远处的气势爆发，更有一种滚滚滔滔的意境正在升起，仿佛和整个风雨之夜联成了一体。
    这个忽然过来的小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力量居然也在融入自然？
    姬傲剑挟着全身蓬勃而出的劲力，手上一剑斩出，就划出了一个弯弯曲曲的几字形。
    这是九曲黄河之形，正是天山剑圣的绝世剑法！
    姬傲剑在京城时，共见过顾天池三次使出九曲黄河，第一次是为了演示玄理，第二次是和大姐拼成平手，第三在心境失守之后溃散。
    这一剑的风采，至今仍让他觉得惊心动魄，印象极为深刻。
    这一剑的压力，也曾让姬家在大半年的时间里，都处于沉重的阴影之下。
    这一剑的溃散，更让他从正反两面，体会到了剑客对待剑道应有的信念。
    如今姬傲剑在风雨之夜，挥出了这一式九曲黄河，磅礴的剑势如同大河大江汹涌奔腾，向着一位大宗师席卷而去。
    当日天山剑圣曾言，“黄河九曲十八弯，剑光一出十八丈。”
    姬傲剑出剑的距离却在百丈之外，但九曲黄河的剑势却没有相应扩张，依然是用了十八丈的路程，走完了华夏大地三个阶梯的落差。
    然后，黄河入海。
    操控风筝之下的大宗师又是一怔，远处逼来的剑势似乎已经不再是大江大河，而是成为了汪洋大海。
    姬傲剑心中的剑意，已经是顺着浩浩荡荡的洋流，浮现起了自己从太平洋上所行的路程。
    滔天的剑势越涨越高，仿佛是世界末日的漫天海啸席卷而来，要将整个美洲大地吞噬下去。
    “不错的小子，有那么点意思，可惜的是力量太差。”
    大宗师微微叹息，将手中的风筝随意一转，一道粗如杯口的电蛇倏地弹出，劈向了海啸。
    这是电，这是光，这是宇宙最快速度的神话，甚至是构成时空的基本元素。
    电光闪过的一刹那，荒野再次大放光辉。紧接着，一股横贯大地的强烈剑意也同时熄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