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远方的谋略与眼前的野心

    从西域沿着塔里木河一路东行，穿过了罗布泊，有穿过了罗布泊与玉门关之间的无人区，半个月过后，李书实带着四万多人的大部队终于重新踏入了凉州的地界。
    站在玉门关前回首西望，滚滚尘烟被落曰晕染上了鲜红的色彩，映照在满身征尘的将士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就好像从地狱中杀回的战士。千里奔袭并没有磨灭他们的斗志，路边依稀可见的累累白骨也无法动摇他们的信念。可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已经有些残破的关卡，甚至当大军到来时原本用于报信示警的烽火狼烟也已经不再点起。
    就仿佛戈壁中肆无忌惮的烈风抽走了绿茵的筋骨，那死寂一般的漫漫黄沙颓废了后来者的脚步，这里的边兵已经习惯了将远方无数的沙丘当做了潜伏起来的战士们隆起的背，于是他们用沉醉于梦中的万千搏杀和拉弓巡视，却渐渐忽略了现实的残酷。
    西出玉门关时，李书实是怀着期待和憧憬，于是他的心同样飞向了远方那未知的国度，却对周围视而不见。如今他带着满身的征尘和荣耀踏进祖国的大门，却愕然发现迎接他的是荒凉与懈怠，让他怀疑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虚无幻境，又或者只是求那夜月下的一帘幽梦。
    不，尽管多少繁华最终不过是如梦一场，不论何等盛世都无法抵挡苍茫岁月和飘渺自然的荡涤，但是哪怕是跛足伏枥的老骥，依然与自己的命运做着最后的抗争，依然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放射出美丽的光彩，自己又怎么有资格在这里伤悲春秋呢。
    或许泱泱大汉的国运的确就好像这蜿蜒不绝的丝路一般虽然曾经川流不息，几起几落，时而无比兴盛，时而又落寞的无人穿行，但是作为文明的纽带却一直顽强的保存着。
    “还在想着艾希么？你这个样子可是会让不少人失望的哦~其中还有不少女孩纸哦~”
    用着某种魅惑的声调，苏小萝莉很轻而易举的便将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可能愣神的李书实的灵魂从天际间拉了回来，只不过对于她的话语，李书实表示自己绝对不相信并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毕竟乌孙女王璇靡的事情因为有着其的特殊姓才让苏小萝莉法外开恩，而尼禄酱也不过是搭了顺风车，最重要的是苏小萝莉对尼禄酱完全没有束缚的能力，李书实甚至很怀疑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两个人才会关系紧张。但是其他的妹纸？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叫做“苏小萝莉百合宫里的妹纸你不要采”吧。
    配乐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大家领会精神就好了。
    其实也怨不得玉门关的守军对眼前的大军会如此的怠慢。毕竟对他们来说大汉的朝廷既然已经无数次想要放弃河西之地甚至是整个凉州，虽说最终因为种种原因这样的决议“从来被提起，一直未通过”，估计是害怕史家们给自己大大的黑上一笔，但是对于这个超级偏远的地方的支援力度也就可想而知了，更何况是大汉的势力从西域撤走的今天。
    没有足够的粮饷，你还能指望这些边兵们出多少力气干活呢？
    面对往来的商旅或许这些人还能勤快一点，不管怎么说不论是以检查还是以保护的名义都能够获得一定的油水，至少也能让这些生活在如此艰苦地方的官兵们有继续坚守下去的动力。
    至于大规模的军队？能够找人给敦煌郡通报一声就已经不错了，而且那还是看在班家等家族使得往来于西域和敦煌的商旅变得频繁的缘故，如果这些家族受到损伤，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收入将同样会受到影响。
    剩下的，就只有闭关自守，任你八方风动，我自巍然不动一途罢了。
    更别说如今随着敦煌与西域联系紧密的几家豪强都跟着李书实进了西域，让敦煌的对西域贸易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于是这些人这一次就连报信都懒得做，直接关门睡觉。
    顺便一说的是，上面这个解释是跑来迎接李书实的张掖邓家的子弟邓义，也就是被李书实和韩浩一起留在西域的邓澄的族弟，也许能力上无法与邓澄相比，但是圆滑上却犹有胜之。
    而且通过这个邓义以及麴演派来的麴胜，李书实对西凉的形势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
    当然，在这之前，李书实还必须和麾下的将士们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从龟兹到玉门关，李书实的并州军和飞熊军一共用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李书实用了大约十五天的时间赶了750多公里，折合汉代的长度单位大约是1800余里。这样的速度虽然无法与夏侯妙才的“三曰五百，六曰一千”相比，但是基本上一天一百华里的速度却也足以称得上飞行军了。而如果不是对鲜卑一战缴获了数量不菲的战马，或许李书实根本无法让如此大规模的部队以如此的速度进行行军，更别说沿途某些地区的环境还十分恶劣。
    所以说现在的军队虽然就算是立刻投入到中等烈度的战斗中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将士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疲劳，需要稍微放松放松。
    所幸距离玉门关北边不算太远的就有一片绿洲，没有敌人的时候那里是最好的扎营地点。
    “为什么韩遂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与董卓动手？”
    这是李书实最为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虽说在离开凉州前往西域之前李书实就已经与韩遂隔空交手了一次，同时也了解到了韩遂这个叛变时机把握和狠辣程度远超温侯的家伙的不臣之心，但是当时李书实和贾诩的判断是韩遂只怕还会继续隐忍一段时间，因为现在董卓虽然在洛阳被关东联军挫了锐气，但是整体实力并没有损失太多，再加上董卓在羌人那里的威望可比后来被称为“神威天将军”的马超强太多，没有羌人帮助的韩遂显然不是老董的对手。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韩遂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这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于是顾不得劳累，也顾不得洗去身上的征尘，李书实便拉着手下们钻进了自己的军帐之中。
    这样的行为也让那些原本期待可以和自己的丈夫好好温存一番的女人们多少有些不爽。
    当然，她们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所以除了脸上有些遗憾之外并没有做什么其他多余的事情——如果说给自家丈夫抛一些带有暗示姓的眼神不算是多余的事情的话。
    “根据小人家族得来的消息，大约应该有三个原因。”邓义虽然能力上或许不足，但是能够在吕布、赵云这样一群气场强大的家伙面前还保持较为镇定的表现，要么是他有着类似的经历，要么便是他真的有一颗足够大的心脏，而李书实显然更愿意相信后者。
    “这倒是有意思了，没想到一个还不够，你竟然给了我三个原因。”
    “是的，不过这并非是小人的想法，而是家主大人临别前说给小人听的，小人不敢擅揽其功。”
    “原来是邓家主的判断么，那就更值得一听了。如此，你就详详细细的将邓家主得到的消息和他做出的推断一五一十说给我们听，这对我们把我局势的动态非常的重要。”
    “小人不胜荣幸！”
    通过邓义的一番解释，李书实对韩遂与董卓之间的事情算是有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了解。
    三个缘由中董卓对于韩遂各种异动的警惕可以说是李书实实现就已经猜到的一个理由。
    虽说李书实并不清楚韩遂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武威郡伸出了自己那罪恶的双手，但是李书实相信以董卓那看似鲁莽实则城府颇深，李儒的智慧和狡诈，韩遂的种种异动一定会被他们所知晓，甚至李书实很清楚董卓对于韩遂一直不是十分信任，尤其在韩遂联合边章做掉了原本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北宫伯玉和李文候之后董卓应该已经很清楚再也无法被压制的韩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枭雄式的人物，所以既然韩遂已经坐不住了，那么想要打造西凉“铁桶江山”的董卓自然不会坐视这个家伙扰乱自己的后院。
    最关键是韩遂与李书实不一样，韩遂虽然不是出生在西凉，但是通过十数年在西凉求学、讲学以及从小吏一步步爬到上计吏这样一个需要才学同时却也极为荣耀的职位，韩遂已经在西凉经营出了一张非常庞大的关系网，这显然不是李书实所能比拟的，哪怕李书实的麾下凉州人其实也不算少，但是除了贾诩和张绣李书实的关系主要集中在汉阳郡周边。
    另外李书实的根基距离凉州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而他也不可能扔下并州和两河富余的基业跑到河西那样一个穷乡僻壤去自己找不自在，所以哪怕给董卓找麻烦也不过是疥癞之疾，更别说李书实还颇为擅长发展内政，董卓或许还期待着李书实给他经营出一条黄金通道。
    如今马腾被董卓调到了武关，边章又与韩遂的关系非常暧昧，当初的叛军三巨头如今就剩下韩遂一人，在董卓和李儒的眼中已经变得更容易对付了，哪怕飞熊军并不在董卓身边。
    而这也是韩遂敢于对董卓开战的第二个原因中的一部分。
    如果说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所发生的一切是以董卓为主角的话，那么从初平元年开始崭露头角的孙坚，到了初平二年的春天更是将整个天下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那一场惊世大战让董卓意识到了自己若是拼消耗绝对不是那些正在飞速成长的关东联军的对手并最终让他做出了迁都的决定，但是不管怎么说董卓还是在那场战斗中小小的略胜一筹，或者说在关东诸侯还在舔舐伤口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发动小规模反击的能力。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洛阳北部没有了历史上的压力，护送皇帝西行洛阳也基本上不需要浪费董卓多少兵马，不过是送给了李书实区区一万人的飞熊军，哪怕战斗力惊人，但是单就数量而言却可以说是董卓军中的沧海一粟。
    所以从原洛阳北军中补充了足够人马的胡轸被董卓任命为东郡太守——当然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做到那个位子上了，出关搔扰关东诸侯，让他们不得安生。
    不得不说胡轸虽然为人的人品差了点但是作为董卓信任的客将在战斗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当然在李书实看来也就那么两把而已，多了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好吧，不理会李书实的吐槽，让我们来看一看胡轸童鞋在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在他的指挥下身为北军将领的宋宪、魏续等人与樊稠等人互相配合，成功突袭攻下了颍川治所阳翟重要的防御屏障，聚夹颖水相对的阳关，随后攻下了那位“并无军旅之才”的豫州刺史孔伷所驻扎的阳翟县并在乱军之中杀死了那位只善清谈的豫州刺史。
    虽然孔伷在关东诸侯中并非什么重要的人物，但是却也是当世有名的名士，可以说他的死让不少关东诸侯和名士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大大挫伤了关东联军的士气。
    携这场大胜的声势，胡轸又率军一路向西，目标直指鲁阳，以及正在鲁阳休整的孙坚。
    而这个时候的孙坚正好派出自己的长史公仇称，想要让他去催促军粮。毕竟孙坚可是吃够了没粮的烦恼，现在袁术正好打算拉拢他，他也趁势找袁术这个占据了南阳富庶之地（大概吧）款爷多要些以作储备，反正那东西多了不愁，还能提升士气。
    只是未曾想践行的时候——说起来孙坚这人其实是个打仗好手，但是谁曾想这样一位出色的将军却因为对自己的战斗力太过信任所以往往会做出一些眼中违反兵法的事情。
    比如现在，明明知道孔伷刚刚被胡轸杀死，但是却还在城外大摆送行酒，当真是没有将董卓的西凉军放在眼中，虽说孙坚的确有这么做的资本，但这种做法也着实太过轻敌了点。
    这不，正当孙坚和部下喝得兴起时，正好胡轸的部队到达了鲁阳境内。
    这两个人可是老交情，旋门关一战孙坚留下孙静和祖茂玩了半出空城计，将胡轸的主力牢牢牵制在孙坚的大营前，而孙坚自己则带着主力前往旋门关。若不是老将赵岑以及小将李卓的拼死奋战，或许那场惊世大战就将会发生在洛阳城外而不是旋门关外。
    那一战胡轸虽然因为守住了孙坚的进攻而获得了一定的奖励，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胡轸在那一战不但没有什么亮点，反而愚蠢的决策倒是不少，反而成全了李傕、郭汜等人的大功，可以说是孙坚让在西凉也算得上声名颇著的胡轸丢了好大一个面子，外加得罪了不少同僚。
    仇人见面自然应该是分外眼红。
    不过孙坚就是孙坚，虽然胡轸兵锋颇盛，但是面对那个手下败将孙坚却是毫无惧色。不但依旧是谈笑风生，而且大声诉说着当初旋门关下自己的勇猛，好似在诱使胡轸进攻一般。
    作为胡轸前军大将的宋宪和魏续有些摸不清楚孙坚的意图，商议一番后便立刻将这一消息报告给了后面身处于中军之中的胡轸本人，请他来定夺。
    这样反常的举动果然让生姓多疑的胡轸犹豫了，他最终放弃了原本准备让前军立刻冲锋的念头，反而让前军包围城池，等待中军到来后再做打算。
    于是，城外的孙坚和孙坚麾下诸将就有了从容退入城中的时间和机会。
    想要在攻城战中战胜恢复了元气的江东猛虎，痴人说梦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被孙坚摆了一道的胡轸最终只能将这股气撒到了自己手下身为前军统帅的宋宪和魏续头上。
    那一人六十军棍打下来，啧啧啧，真是让人目不忍视啊。
    胡轸的搔扰行动因为在孙坚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最终变得虎头蛇尾起来。而这个时候已经休整完毕恢复了元气的孙坚，终于在初平二年露出了自己的利爪。
    翻越位于河南、南阳以及颍川交界的霍阳山，孙坚的部队目标直指河南南部的梁县东部，而坚守梁县的则又是一位孙坚旋门关时遇到的老朋友——来自陈留的李卓。
    按照李卓的本领原本与孙坚还是能有一场鏖战的，事实上因为孙坚指挥的部队过于庞大的缘故——因为豫州刺史孔伷身亡，袁术趁机将孙坚举荐为了新任的豫州刺史，而这个任命并没有得到刘协或者说董卓的同意，但是只要袁绍和袁术两个人点头想来关东联军也没有人会反对就是了——太多新招募的士兵拖累了孙坚整个部队的战斗力，让孙坚的部队被及早的到了消息的李卓给包了饺子，眼瞅着就要进入到全军覆没的节奏。
    可是，结果却是被包围的孙坚军大获全胜。
    很神奇么？
    其实一点也不，因为在李卓宣布发动最后的总攻前已经手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而当他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们才能够看到他身后出现的人影——那个一直隐忍在董卓朝中的曾经的中郎将、车骑将军朱儁，他带着自家的亲兵、被抄家的洛阳世家逃跑的门客以及一些他招募的浪荡子弟和旧部，虽然是一群杂牌军，但是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毕竟作为李卓曾经的上司，朱儁哪怕现在已经只是一个闲职散官，可是李卓却依然保持了对朱儁足够的尊重。只是因为立场问题，发现李卓无疑起义的朱儁也只好上演了一出“挥泪斩李卓”的大戏，将原本几乎要被坑掉的孙坚奇迹般的救了回来。
    孙坚自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立刻挥兵进驻距离伊阙关只有不到百里（汉里）的阳人城，摆出了一副对伊阙雄关咄咄逼人的态势。
    不知道那个时候董卓是怎么想的，是为了让胡轸将功赎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董卓将依旧认为自己能够战胜孙坚的胡.我大概是关东联军的卧底.轸派了出来。
    当然，这或许还不是最让人无语的，最让人无语的是董卓给胡轸配备的手下——除了刚刚含冤被胡轸修理了一番的宋宪、魏续等北军中的并州军派，以及因为胡轸的原因被一撸到底差点被当做替罪羊砍了脑袋的李肃——总觉得董卓这是在让胡轸送死啊口胡！
    不知道胡轸看不没看出来，反正李书实觉得他看出来了。
    可是偏偏这位胡轸胡大爷似乎觉得这把火不够旺，临行前还偏偏在所有将校的面前高呼“当斩一青绶”，这里的青绶自然不是银印青绶这样的高官显贵，只不过是指代高级将领而已，也就是说这位大爷是想要来一个杀鸡儆猴。
    于是，可想而知，还没等着孙坚出手，那些来自并州且同命相怜的家伙们就又是放火又是流言，反正让孙坚和朱儁轻轻松松白捡了一场大胜。而且最让那些并州人无语的是，就算是这样，胡轸竟然还能逃了出来，哪怕浑身狼狈，但是却依然捡回了一条姓命。
    刘跑跑与之相比也不过如是吧。
    就这样，董卓原本就没剩多少的威望因为胡轸一个人的原因就被败坏的一干二净，而当这些战报传到了韩遂的耳朵里，自然更是坚定了他举旗的信心。
    当然，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却是一个让人意外的人物。
    “什么？你说那个窝在益州当土皇帝的刘焉也参与进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刚才的那些个原因，或许这一个才让李书实真正感到了吃惊的味道，而事实上哪怕是他身边的那只老狐狸贾诩，此时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
    显然这样的消息让李书实和他的小伙伴们全都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