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烛龙灭世19

    然而她的手竟然扑了个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衣服，甚至身体！
    清凰这才注意到陆九渊整个人呈现着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他的身上此时正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模糊的光芒，看上去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陆九渊，你……”清凰不知为何，心脏突地一跳。
    “无碍。”陆九渊淡淡道，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我只是分了一缕神识来到了你的梦境。”
    “我还在梦中？”清凰皱了皱眉，她看向周围，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整个梦境仿佛一下子被埋进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冰冷、寂静、暗无天日。
    “烛九阴呢？”清凰迫不及待地追问，“他不会已经逃走了吧？”
    “没有。”陆九渊轻声道。他目光爱怜，伸出手，似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只是半透明的手掌在抚上她的发丝时，便一下穿了过去。
    清凰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她还来不及反应，陆九渊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烛龙为了压制你的九天玄火，耗费了大量灵力。而且久孤残缺的神识对他的重生之身影响颇大，此刻他应该还蛰伏在你的梦境中。”陆九渊声音低沉而清润，只是说到烛九阴时声音有些冷，“他若是现在出了这梦境，怕是必死无疑。”
    “那我们去找他。”清凰说着便急切地想要起身，可是她的手臂刚刚撑起身体，全身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纤细的手臂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垂下。她的身体因为缺少支撑，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翅膀上的丹羽随之滑下几根。她咬紧牙关，却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清凰！”陆九渊下意识想扶住她，可是双手却猛地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根本就触碰不到她！
    他清楚地听到了清凰痛苦的闷哼声，黑眸瞬间染上微红。那双被广袖覆盖的手掌此时已经紧握成拳，骨节处泛起绷紧的青白色。半晌，他才压下眼中汹涌的暗流，哑声道：“莫再起身……”
    清凰听到他微哑的声音，心中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陆九渊……你怎么了……”
    陆九渊深深地看着她，暗邃的眼眸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吞没。他别过眼，不欲她看见自己渐渐失控的情绪，“清凰，答应我，不要再让自己受伤……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毁掉所有伤害她的人，控制不住毁掉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人……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她喜欢的，不是控制不住的陆九渊，而是冷静自制的陆九渊。
    不知为何，明明他的脸上仍是往日的云淡风轻，可她就是觉得他情绪低落，甚至有些……生气？
    “陆九渊……”清凰实在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我……我有点疼……”见陆九渊担忧地看过来，她轻咳两声，“看在我这么疼的份上，你就不要生气了……等我出去，请你喝酒好不好？”
    陆九渊微微一愣，她这是……在安慰他，亦或是哄他？他刚想说什么，就瞥见清凰红通通耳朵在她的墨发间隐现。那团梗在心中的郁气突然就消散了。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缱绻，“好。我等你的酒。只是你现在的灵力太弱，暂时恢复不了梦境，也无法离开。”陆九渊边说边抬起手，掌心里蓦然悬浮起半颗晶明绚丽的明珠。
    “这是？”清凰看见这颗明珠，心脏竟然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可是这种跳动的感觉却很美妙，就像是遇到了一位长期未见的老友，心里透着说不出的畅快、愉悦。
    “这是半颗十几万年的灵珠。可以助你恢复修为。”陆九渊说着，将手中半颗灵珠移至她的心口。
    灵珠顿时发出七彩而柔和的光芒。这光芒迅速笼罩在清凰的身上。只见在柔光的拂照下，她暗淡的丹羽迅速恢复了色泽，凤翎上重新飘燃起金色的火焰。
    灵珠在柔光中一点点没入她的心口。
    清凰只觉得越来越轻松，充沛的灵力在体内不断游走，抚慰着她每一寸疼痛的血肉和身骨。
    “试一试你的术法没有没恢复。”陆九渊和煦的声音缓缓响起。
    清凰闭上眼，默念术法。只见她身上的翅膀和凤尾翎羽忽然闪烁起淡淡的红光，接着便一点点化成碎焰，慢慢消失暗境中——她又恢复了人形的模样！
    “这是什么灵石，居然有如此奇效？”清凰惊喜地在指尖燃起一簇火焰，火焰霎时飞转至半空，甚至还欢快地转了两圈。闪耀的金红色光芒顿时倾洒在她和陆九渊的脸上。
    周围依旧黑茫茫的一片。然而因着这簇火焰，原本冰冷黑暗的梦境竟然多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陆九渊！你看，我的术法恢复了！”清凰眼中的喜悦几乎抑制不住。她回过头，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分享自己的快乐。
    然而她的身后除了一片漫展无垠的黑暗，什么也没有！没有陆九渊，没有任何人，甚至连一丝风、一缕气息都没有！
    “陆九渊？！”清凰大声喊道。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寂寞。在这暗无边际的梦境中，只剩下她一个人，仿佛刚才那个朗如清风的人不过是一个泡影。如果不是她身体里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她甚至以为刚刚不过又是她的一场梦！
    “清凰……”遥远的黑暗中突然传来陆九渊温暖飘渺的声音，“以后的路，多加小心，莫再受伤。还有——”陆九渊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沙哑，“清凰，我心悦你，从未改变。”
    他的声音那么遥远、轻盈，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地拂在她的心上，有些痒。
    清凰只觉得耳朵被这清润的声音刺激得有些发烫，然而比耳朵更烫的是她泛起红晕的脸。
    此刻她的心里异常欢喜，甚至比恢复灵力之时还要欢喜。半晌，她才抿着嘴角，轻轻地“嗯”了一声，明亮的眸子里更是波光潋滟，“你等我，出去……我们喝酒。”
    遥远的暗空中传来一阵轻轻的愉悦的笑声，“好……”这声音低沉而温润，如同清风一般，吹进清凰发烫的耳朵，她的心不禁微微一颤。
    声音很快消失了。不过清凰的心里却像是丢进了一颗石子，浮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会除掉烛九阴，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
    清凰很快收拾好心情。此刻，这黑暗的梦境中尚潜藏着一个巨大的危险——也许她所有的举动都已落入那双阴冷邪恶的眼睛里。
    只是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现在恐怕只有天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