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烛龙灭世11

    清凰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陆九渊清逸俊朗的面孔。此刻他深邃的寒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怜惜、心疼、担忧、焦灼……各种复杂的情绪犹如奔腾的江流在他的眼底翻涌。
    “陆……九渊？”清凰看着他，仿佛不太确定他的真实性。此时大殿里的长明烛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竟让那张原本淡漠的面容显出些许温柔。
    可是清凰却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苍炎、郁凤、小虎、白骨小儿……明明历历在目，她甚至还能听到郁凤在唤她“姐姐”，可这一切原来不过梦一场。
    “你醒了。”陆九渊不动声色地收回为她输送灵力的手，脸上的焦忧也一点点化为平静，他轻声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除了一颗心，还会有哪里不舒服呢？清凰苦笑一声，然而此时苦的岂止是她的笑！心苦、口苦、就连她的眼睛也是苦的！
    陆九渊看见那双明润的眼眸渐渐泛起了红色。他的眼神不禁暗了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清凰抬起头，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突然一把抱住陆九渊，像一个受了无尽委屈的孩子，哽咽道：“陆九渊……我，我做了一个梦……我看见了苍炎和郁凤……”
    梦里她与苍炎一起喝酒，与长大了的郁凤同游人间。而这一切原本可以不是梦的。
    清凰再也说不下去。梦中客，空余恨。她第一次发现，醒来原来是一件如此难过、如此折磨人的事情。
    陆九渊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肩膀上，一颗一颗，犹如坚硬的碎石，不断地砸向他的心！他的心在颤抖——她，哭了。
    “我在这里。”他抬起手，轻轻抚拍她的脊背，温声道：“现在、以后，一直都在。清凰，我在这里，你不会是一个人。”
    清凰闭上眼睛，任凭眼泪在脸上纵横。她紧紧地抱着他，犹如抱住最后的希望。父君、郁凤、久孤、苍炎……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如今只剩下他……
    痛苦的哭声压抑着，低低地回响在空荡荡的魔殿里。
    陆九渊听着她的哭声，深邃的眼眸里闪过心疼和痛意。他温暖的手掌不断拍抚着她，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只是那滴在肩膀上的泪水仍在无声地流着。
    “师父！”正在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接着白泽和重明便匆匆走了进来，“师父，司命说……”白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和重明看着不远处相拥而坐的两人，有些目瞪口呆。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
    重明结结巴巴道：“师，师父……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陆九渊皱了皱眉。
    清凰却已经放开了他。她别过脸，一边抹去上面的泪痕，一边努力让失落的一颗心平复下来。
    “何事？”陆九渊清冷的声音响起，能让白泽和重明亲自来寻他，想必不会是什么小事。
    白泽焦急道：“师父，最近几日天地发生几处异变，司命奉天帝之命推演，谁知道天命卦象上竟然现出灭世之兆！”
    陆九渊与清凰眉头一紧，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半晌，陆九渊方声音沉冷道：“看来烛九阴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必定是收集到了九个神识。”
    “应该是了。”清凰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冷冷道：“隐珠、久孤、女丑、瞿昙嘉荣、天狐、鬼母、苍炎……除了他们，想必还有郁凤和当年被害的天神葆江。”
    “这烛九阴难道早在万年以前便已在谋划今日之事？”白泽不禁震惊道，“想不到他的心思竟会如此之深！”
    清凰布满红丝的眼中射出冷厉的寒光，“烛九阴蛰伏万年，甚至不惜经历诛仙台诛魂裂魄之痛，就是为了寻找九个至阴神识，以此来帮助他重生。想必他归来之日，便是他血洗这九州三界之时！”
    “所以必须在他重生之前拦下他。”陆九渊沉声道，“否则这九州怕是要陷入无穷无尽的灾难了。”
    “可现在该怎么办？若烛九阴真的是万年前便已谋划此事，想必他早已想到会有人阻拦他重生，他必是做好了应对的万全之策！”重明神色焦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可我们却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清凰目光沉着，“当年烛九阴进入郁凤体内时只是一团魔气，他把自己的真身留在了从极之渊。”
    “你是说……”重明瞪大了眼睛，他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他想要重生，必定要回到从极之渊，取回他的真身！”
    “没错。”陆九渊脸色凝肃，他沉吟了一下，继而说道：“我离开无极宫时，恰巧遇到司命，他提到七天以后，将是天狗食日之时，那时恰逢阴极阳尽，正是各种邪魔作祟异动的时候。若烛九阴想化阴为阳，逆天而行，必定选在那时。”
    “也就是我们一定要在那之前赶到，并且消灭他。”白泽道，“师父你离开已有三日，如今我们只剩下四天时间。”
    清凰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己陷入梦境居然已有三日。她想起梦中的苍炎和郁凤，只有抢回他们的神识，那梦中的经历才有可能变成现实！
    清凰握紧了双手，“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去从极之渊！”
    四人在魔界没再停留，使用瞬移术很快便赶到了从极之渊。
    此时的从极之渊早已成为被神遗忘的地方。自烛龙被诛灭以来，这里便成了天界不可言说的禁忌。然而现在这个禁忌之地已沦为恶秽的滋养之所。
    几人赶到的时候，从极之渊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江面上刮来的烈烈阴风，推卷着汹涌的巨浪在江面上翻滚怒吼。扬起的波涛几乎要拍到阴沉沉的暗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味道——血腥、糜烂、腐臭。
    几人不禁皱了皱眉。只见江水的巨浪中携带着无数水族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有些只剩下白骨。浑浊的江水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肉。
    “看来这烛九阴果真是在这里。否则从极之渊的水族不可能一下子陨落这么多！”白泽沉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重明忽然指着江水的尽头大喊：“你们快看！”
    只见水天相接的地方，一轮如血的圆月正缓缓升起，清冷的红光洒在江面上，如同暗丽的血液流进了水里。那些浮在江面上的水族尸体越发显得血腥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