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烛龙灭世2

    她与苍炎一路杀到凌霄神殿，此刻龙決与琅環作为新一任的天帝天后正在接受众仙的朝拜和祝福。
    众仙的欢声笑语刺痛了清凰的耳朵——他们所有的快乐，不过是牺牲郁凤换来的！哪怕他们有一点点愧疚，有一点点悲伤，她都不会这么恨，这么想要毁掉他们，毁掉这里的一切！
    众人见到她与苍炎，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
    “清凰，不要做傻事！”龙決欲上前，目光里满是焦灼，可是琅環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
    “哦？傻事？”清凰冷笑一声，“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傻事，便是做了这九重天的神！”
    她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大殿上面色恐慌的众仙，“你们不是很快乐吗？今日便带着你们的快乐一起去给郁凤陪葬吧！”
    说完，她拈了个术法，手中的凤尾鞭忽然幻化出无数。凌厉的鞭影宛若划破夜空的飞星，密密匝匝地向众仙飞坠而去。
    有几个仙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一面速念咒法，一面抛出法器抵挡。然而所有的法器在触碰到星火翩飞的流影长鞭时，都猛地飞蹿起火焰，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众仙神色惊恐，瞳孔里交错的凤尾鞭影不断放大，放大……
    只听砰砰几声巨响，呼啸飞旋的鞭影尽数落在了蓦然出现的银色结界上，一瞬间，沁凉的龙气充盈在大殿里。
    清凰嗖的一声收回长鞭。她冷冷地看着陆九渊缓步走进大殿，身后跟着白泽和无极宫其他神侍。
    “你们在做什么？”清冷肃凉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里。
    “尊……尊上，清凰上神勾结魔族……”众仙中有一个哆哆嗦嗦喊道，然而他的声音被天帝龙決冰冷的眼神冻住了。
    清凰却只是冷冷一笑，“做什么？九渊上神看不出来吗？我在——杀——神——”话音刚落，她手中的长鞭已然飞旋着劈向陆九渊的心脏！
    陆九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见清凰眉间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知道她已隐隐现出堕魔之兆。若是他再不做什么，清凰恐怕便要被这魔气吞噬掉神智。
    烛九阴……陆九渊的眼神沉晦深暗，握着龙渊的手指泛起一阵冷厉的青白。
    此时，大殿里已是混乱一片。苍炎带着魔兵与众仙厮杀在一起。剑戟声、呐喊声、嘶吼声、惨叫声几乎响彻凌霄殿宇。
    在这震耳欲聋的杂乱声中，清凰仿佛看见陆九渊俊冷的唇动了动，只是她还未听清楚，便感觉龙渊冰冷的剑身没入了她的心脏。
    她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剑上的寒气凝结住了。她低下头，看着鲜红的血珠顺着白刃滑滚、滴落。
    “清凰——！！！”苍炎撕心裂肺的叫声穿过混战的乱音闯入她的耳中，她转过头，看见满眼恐惧的苍炎惊慌失措地奔向她。
    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其实他比她还要痛。
    失去灵力的支撑，她很快化成凤凰之形。可她并不甘心。
    生也好，死也罢，她总归想拖着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一起下地狱……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抬起头，凝望着殿顶镂空之处泻下的清碧天光，发出了一声绝望、孤冷的悲鸣。
    她是凤凰，是这天下的百鸟之王。即便是死，她也不要死在这些虚伪的神仙手上。她猛地催动术法，丹红翎羽瞬间燃烧起来。
    “不要——！！！”苍炎看着她，几近绝望地大叫一声。
    陆九渊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可他却像突然受了重创一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倒在地面上。
    他沉痛晦涩的寒眸望着她，染着血的唇不停地开合——这一次她终于读懂了，他在说，“清凰，忍住。”
    还要忍住什么？她终是要化成灰烬了。可是在她消失之前，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小凰儿，再哭下去，我的心便要疼了……”
    苍炎……
    清凰猛地睁开眼睛。
    魔殿里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幽凛的冷风不断从殿口涌进空荡荡的宫殿里，呼啸的风声犹如哀怨的百鬼在暗夜中啼哭。
    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正潜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
    清凰眯了眯眼睛，坐起身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后面忽然袭来一阵强劲的疾风，淡淡的腥味随之漫了过来。
    清凰眼神一凛，抬手顺势抽出发间的红尾凤翎，飞掷向身后。
    只听一声震耳的惨叫，一只体型巨大的魔兽瞬间被凤翎穿透了心脏。
    然而更多的劲风刮了过来。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竖眸散发着嗜血残忍的光芒。
    红尾凤翎在回到清凰手上的那一刻，已化为金红色的长鞭，星火萦绕，长长的凤尾上犹带着蹁跹的火焰。
    清凰手起鞭落，眨眼间已接连劈落七八只魔兽！此起彼落的惨叫声蓦然响起，又蓦然消失在黑暗里。
    魔殿里越来越冷，像是突然覆盖了厚厚的冰雪。
    清凰皱了皱眉，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陆九渊，你还在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黑暗中，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巨大的湖泊，淡淡的波纹向四周扩散，伸延，最后消失不见。
    没有人回答她。
    陆九渊不见了。但也许不见的那个人是她，因为这里根本不像是幽都的魔殿！
    那这里会是什么地方呢？
    清凰忽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混乱的杀声。这声音先是很遥远，很微弱，但倏忽之间，便已来到清凰耳边，如同雷霆乍惊，震天骇地。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刺眼的白色亮光。这光起先只是一个点，随后竟慢慢散成一大片茫茫灼灼的白。
    黑暗渐渐退去。在越来越耀目的白中，清凰忍不住伸手遮住了眼睛。
    然而等她放下手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天界的凌霄神殿！
    四周不断响起震天的杀声，天兵魔卒混战在一起，到处是杀到赤红的眼睛。地上流淌着猩红的鲜血，犹如一道道狰狞纵横的伤痕，遍布在神殿洁白的玉石地面上。
    她看见一只丹红绝美的凤凰在熊熊烈火中燃尽了最后一只翎羽——她居然回到了四千五百年前自己死亡的那一日！
    白泽单手架起早已昏迷的陆九渊，焦急地从她身边经过，向无极宫方向飞去。
    她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陆九渊低垂的脸上飞落，径直落在她的手上。
    她呆呆地看着手上晶莹的液体——竟然是一颗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