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鬼母罗刹20

    “收手？”鬼母幽冷的目光像一把匕首刺向清凰，“难道你认为这些人不该死吗？清凰上神，你的公正无私呢？还是你和他们一样，认为像我这样的女人活该被万蛇啃咬而死？！”
    清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他们该死。”
    挤在一起的村民顿时瑟缩了一下，脸上浮现畏惧的表情。
    鬼母却是一愣，似是没有想到清凰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眼中渐渐蓄起一汪泪水。可她很快将眼泪逼了回去，哑声道：“你说谎！既然他们该死，为何还要出手救他们？！”
    “我救的不是他们，而是你。”清凰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你不该被仇恨困在这里，更不该为了这些人犯下的错误而使自己沦入魔道。”
    鬼母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尖利的指甲刺入她布满鳞片的手掌，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溅起无数朵鲜红的血花。
    清凰看着她，目光清冷而平和，“为了这些该死之人而将自己生生世世困在幽蚺的体内，真的值得吗？姑获，莫再执着了。”
    鬼母咬紧牙关。她忽然笑了笑，目光凄然，“我早已不是姑获。她早在被送去军营的时候便死了，连同另外四人一起。”
    原本她有机会活下来，可是所有人都抛弃了她。她这一生，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唯一的错误便是当初相信了这些人的眼泪。为了一群恶魔，她和青艾、柳枝、月牙、玖儿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青艾她们毕竟比自己幸福，至少到死她们都认为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她们永远也想不到，这些恶魔安稳地生活，早已忘却了当初的五个女孩子还在火坑中苦苦挣扎！
    在他们的眼中，她们并非救苦救难的英雄，而是不贞不洁的耻辱！
    鬼母的眼神逐渐冷硬坚毅，“即便万劫不复，我也要拖着这些人一起！”
    话音落下，鬼母便双手相合，念起咒法。周围顿时狂风四起，尘土飞扬。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昏暗下来。
    飓风席卷着土石树枝，猛地吹向四周。
    就连站在殿门口的陆九渊和苍炎也不得不抬起手凌厉一挥，挥开飓风携来的石块。
    旁边的徐承谦更是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他猛地后推两步，手中的牌位落在了地上。只见黄风中一块尖利的石块刮了过来，徐承谦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面前。
    石子划开了他的衣服，在他的手臂上刮刺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飓风瞬间裹挟着血珠盘旋而去。
    风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原来受伤的不止徐承谦一人，还有无数村民被狂风中的土石击中，有些打在了脸上，有些打在了腿上，有些甚至被击中头颅，鲜血从伤口不断冒出，狂风中处处是村民痛苦的哀泣和悲鸣。
    清凰皱了皱眉，她下意识想抽出发间的红色凤翎，却最终缓缓放下了手。
    陆九渊见状，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他拈了一个诀，只见一束银冷的光宛若迅猛的游龙，在鬼母相合的双手手腕上环绕游走。
    鬼母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她嘶嘶吐着红信，刚想撕烂这光束，便见光束猛地一紧，她的双手被缚住了。
    飓风渐渐停了下来。地上到处是哀嚎的村民。
    鬼母挣扎了一下，结果缚在她腕上的银光竟隐隐发出龙吟之声。这声音几乎让她遍体生寒。
    鬼母阴冷的目光看着清凰和陆九渊，“为何不杀了我？若你们不杀死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要这云来村为我陪葬！”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一个正在哀嚎的村民艰难地跪向清凰，“神仙，求求你，杀了这个妖怪！我……我的女儿尚在襁褓……我不能死……”
    他未说完，便见所有村民全都挣扎着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哀求着清凰。
    鬼母忽然笑了起来，她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她甚至笑出了眼泪，“怎么？那么怕死吗？当初送我们去波弋军营，你们也是这样跪下来求的我们！”
    苦苦哀求的村民顿时僵住了身子。
    鬼母看着清凰，讽刺道：“这些人至死都不会变。若是让他们活下来，只会有更多的姑获出现！”
    清凰沉默了一瞬，清冷的目光看着她，“其实你比谁都清楚，若不是你的推波助澜，另外二十七个女孩子也许根本不会死。”
    鬼母冷冷地抿着嘴，没有说话。
    “你的怨灵与幽蚺刚刚融合的时候，想必并不是那么轻松。术法尚低的你为了报复村民，只能悄悄地偷走他们的孩子。这也就是为什么村民会在蛇窟之上建立鬼母庙的原因。”清凰缓缓道，“如若不是他们不断地丢失孩子，是断不可能去供奉异教之神的。”
    “即便如此，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鬼母的眼中射出冰冷的利剑，“他们杀死我的孩子，我便让他们也尝一尝这失去儿女的痛苦！”
    “所以洞穴里那满壁的孩童尸骨，其中一部分便是你的手笔。”清凰的目光中透出一缕幽寒。
    鬼母冷笑一声，“我只恨当时的我偷走的孩子不够多，你不知道他们失去孩子时的表情是多么令人痛快！”
    一些痛失爱子的村民仇恨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可她根本不在意，甚至回以报复后的痛快眼神，“你们的孩子一点点被咬去皮肉，被吸走鲜血，他们的叫声可真是动听……”
    “啊——”一个村妇疯了一般哭喊着，拿起身旁一块尖利的石头便冲向鬼母。
    “不要过去！”清凰大喊一声，她刚想散出凤尾红绳拉住村妇，便见鬼母黑色巨尾猛地一扫，村妇登时如一块破布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
    村妇跌落在地，猛地呕出几口鲜血，便断了气。
    清凰看着死去的村妇，脸色冷凝道：“心困一念，必成妄执；妄执太深，终化魔障！姑获，再不住手，休怪我无情。”
    鬼母听了，忽然展颜一笑。只是那笑容悲冷、痛苦、决绝。她猛地一声长啸，巨大的蛇尾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不过须臾，黑色巨尾突然砰的一声炸裂开。只见无数细小的黑蛇扭曲着身体在她翻卷的血肉中进出、啃食。片刻后，鬼母便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
    而那些细小的黑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