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历劫归来

    重明皱了皱眉，“你……”
    “哥哥，你别问了！他，他就是个疯子！”一个细弱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出来——原来竟是清凰救下的女童蜷缩在宫殿一角。
    “他怎么了？”重明问道。
    “他疯了！”女童似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刚才那些鬼士兵要杀他的时候，他，他竟然用太后娘娘替他挡剑！”
    重明沉默了。
    也许这便是轮回报应。波弋太后拼命想保住的王君最后竟是将她推向死亡的刽子手！
    半晌，他方看着小女童问道：“小妹妹，你有没有看到与我们一起的那位修士？”
    小女童犹豫了一下，“他，他跑进了鼎里，再也没有出来……”
    重明只觉心头一阵冰冷，还未来得及反应，衣襟里的传音珠忽然传来白泽焦急的声音，“重明——快回来！”
    “怎么了？”重明问道。
    “快回来！司命星君说师父历劫失败，提前回到了天宫！”白泽顿了一下，“你直接到师父的无极宫，他，他好像……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叫——锦月。”
    清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幽都的炎魔殿。
    苍炎此刻坐在窗边的兽骨椅上，他闭着眼睛，白皙的手掌撑着下巴，仿佛是睡着了。他身边的桌子上正放着捆仙绳。
    此刻窗外的天空一片黑暗，无数绚丽的极光闪烁在泼墨一般的天幕中。不远处正传来魔族欢歌作乐的声音——这里的生活一如往昔，可是并非所有人的生命都是这样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至少……
    清凰忽然想起天昏地暗中那源源涌入的幽灵士兵、刑天巨神……到处是四散逃亡的人群，泣血涟如的面孔，可是这些纷乱血腥的场景最终都变成一道颀长决绝的身影——韩俯江站在鲜血飞溅的杀场上，温和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说，“清凰，再见了……”
    再见了，再见了……有多少再见是再也不见……
    清凰只觉一阵心慌，她飞快起身，向门外走去。
    只是她刚触到门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便按在了门上。
    苍炎站在她身后，声音微沉：“你去哪？”
    清凰一掌挥开他按在门上的手，冷冷道：“明知故问。”
    苍炎皱了皱眉，“你在怪我将你带走？”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异常肯定。
    清凰清冷的目光看着他，语含讥诮，“我以为我们几人是并肩作战的朋友，却不想竟是大难将至各自苟且的泛泛之交！”
    苍炎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小凰儿，你这话有失公允。四千五百年前，我为你攻入天界，可曾想过全身而退？”
    清凰皱眉，“那不过是我们有着共同利益，各取所需罢了。”
    苍炎的脸上浮现怒意，他冷笑一声，“各取所需？凤清凰，你以为我真的想要你的凤凰灵力，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罢了！”
    清凰一愣。
    苍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清凰别过脸，声音依旧清冷但却缓和下来，“苍炎，你知道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情爱于我而言不过负累，我从未想过……”
    苍炎脸上渐渐浮现一抹尖锐的讽刺，他紧紧地盯着清凰，打断她，“你是从未想过情爱一事，还是从未想过爱我？若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韩俯江，你还会如此说吗？”
    清凰沉默了。
    苍炎只觉得心像被泡进了一杯苦酒。他自嘲一笑，即便是这样，他依旧不舍得看她为难。
    他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韩俯江已死……”
    清凰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转身，猛地打开殿门。
    “等一下！”苍炎唤住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韩俯江不过是陆九渊的历劫之身。他死了，陆九渊便会重归神位。所以若想寻他，恐怕只能去天界。”
    清凰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多谢。”
    见她真的要走，苍炎还是忍不住出声，“小凰儿！你确定要去找他？陆九渊和韩俯江他们根本截然……”
    “苍炎。”清凰回过头，清冷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谢谢你。我很欢喜这一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以前如此，将来也如此。”
    苍炎张了张嘴，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他嘴边的一抹苦笑，“小凰儿，你可真懂得如何在伤口上撒盐……你走吧！”
    清凰看了一眼站在大殿里的苍炎此时，他的身影此刻竟显得那么孤独、落寞。
    可是他想要的温暖，她给不了。
    清凰狠了狠心，猛地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幽都黑暗的天尽头。
    苍炎站在炎魔殿，看着凤凰红光越来越远。他的耳边不断出来魔族寻欢作乐的笑语声，这声音几乎响彻幽都的天空。可越是热闹，他的心越是孤独。
    不过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也许这世间真正能陪伴他的，除了他自己，便只剩下美酒。
    清凰出了幽都，径直来到天界。
    琼天玉宇，瑞蔼缭绕。五色祥云飘浮在壮阔恢宏的天宫顶，七彩霞光映照着碧瓦琉璃，清莹玉柱。
    处处是含烟玉树，布锦瑶花。
    这里与四千五百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于清凰而言，这里的一草一木已经没了熟悉的味道——她的心早已沧海桑田。
    她走在仙霭纷绕的白玉曲径上，周围盛开着金色的优昙花。正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水榭中传来谈话声。
    “喂，你们听说了吗？九渊上神历劫回来了！”一个有些稚气的女声响起。
    “当然喽！三天前九重天就传遍了！”另一个女声答道。
    清凰皱了皱眉，她居然睡了这么久！看来苍炎为了阻止她去波弋救人，对她施了术法。
    “不过据说九渊上神原本还要在人间呆上几十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我知道！”刚才那个稚气的女声得意洋洋地说道。
    “为什么呀？”三四个女声同时问道。
    “我听无极宫抛洒的碧儿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清凰的心蓦然一痛。她快走几步，来到水榭，清冷道：“陆九渊是否还在无极宫？”
    里面正在八卦的五个小仙娥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结结巴巴道：“在……在呀！”说完，她像是反应过来，“不过你谁呀？竟然敢直呼尊上名讳！”
    清凰没有回答，转身便向无极宫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个年长的小仙娥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另一个小仙娥见她心不在焉，便推了推她的胳膊，“喂，你怎么了？”
    年长的小仙娥沉吟道：“这个人的背影看上去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她头上的红色凤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震惊道：“她，她，她……清凰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