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狐传说16

    波弋太后没有回答。她动了动嘴角，却无力辩驳什么。
    一个国家总会有走到末路的时候，有些人可以力挽狂澜，救大厦于将倾。可惜的是，她不是，她的王儿更不是。
    一个沉醉在温柔乡中的君王，除了屠杀子民，剩下的便是日日欢歌。民心已失，做再多都是惘然……
    波弋太后凌厉的眉眼中渐渐染上悲戚。
    清凰看着她，面上只是一片冷清肃寒。她缓缓开口：“建立毗荼的那个波弋贵族当年之所以会被驱逐，是因为他制成的香实际上是毒——凡是闻到的人都会变成嗜血的行尸走肉。”她盯着波弋太后与王君，“瞿昙嘉荣被制成此香，怨气附在上面。能成怨的死亡，会是什么样的？其实，你们比谁都清楚瞿昙嘉荣被送去和亲，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波弋太后和波弋王皆为之一震，他们下意识避开清凰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你们恐怕没有想到，毗荼制成此香会用在波弋子民的身上。如今，波弋连毁十六个村庄，你们的子民除了死，便是恨——”清凰的眼中一点点沁出凉意，“你们，可曾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后悔？”波弋太后忽然笑了，精致的妆容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悲凉，“我这一生痛过，恨过，怨过，怒过，只是未曾后悔过。”
    清凰看着她，忽然问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这是一位母亲的请求’……”
    波弋太后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只是她的眼中渐渐凝聚起泪水，“母亲？哈哈……母亲？哈……”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仰起头大笑起来。
    “哈哈……”她的眼角笑出了泪，眼泪一颗一颗顺着她苍白的脸庞滑落，“既然选择做这波弋的太后，我便不再是任何人的母亲……”
    清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一瞬间，清凰仿佛看见这个女人高贵美丽外表下，是一颗千疮百孔又坚冷无比的心。
    “也许在你的世界里，瞿昙嘉荣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但是棋子也会疼，也会痛，她并非一件死物。”清凰的话语让波弋太后身形一顿。
    微不足道？！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她们曾经血脉相连，心灵相犀！
    她抬起头，硬生生逼回眼底的泪水。凄凉而平静地看着远方，“这天下谁不是棋子？只要入了局，没有人能全然掌握自己的命运。”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先帝的一颗棋子罢了……
    清凰沉默了一瞬。这一瞬，她突然对这位曾经叱咤半生风云的女人产生了一丝悲悯——她站在了人生最高处，但她并没有多么幸福。
    一个人的生命中若是充斥着太多谎言、算计、阴谋，她永远不会感到幸福。
    “呵……”一声娇媚的轻笑忽然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讽刺——懿贵妃缓缓站起身，她一步一步走向波弋太后，媚艳的眸中闪着肃杀的寒光，“母后，嘉荣明明可以不入局的，就像葶苧一样，做个无忧无虑的闲散公主便好。”
    她的声音越发幽冷，“说白了，牺牲一个女儿，换来高枕无忧，才是你最想要的吧。”
    她的话令波弋太后脸色一变，“放肆！”波弋太后严厉地看向她，“一个小小的贵妃而已，本宫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你错了。”清凰打断波弋太后，她幽深的目光望向懿贵妃，“她可不仅仅是个贵妃。”
    懿贵妃阴冷地看着清凰。
    波弋王似乎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他站起身，欲拉起懿贵妃的手，“贵妃你……”
    懿贵妃蓦一挥袖，一阵劲风猛地将靠近的波弋王掀翻。他一下子跌进龙椅，神情有些怔忪。懿贵妃转身冷冷看了他一眼，神情犹如看着一只死物，“你们都会为嘉荣的死付出代价。”
    说着，她的瞳孔忽然缩成了一双幽冷的狐狸兽眼。
    波弋王猛地打了个寒噤，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懿贵妃，“你……你不是贵妃？”
    清凰紧紧地盯着懿贵妃，目光寒冷，“她不仅不是你的贵妃，恐怕她连人都称不上。”
    波弋王已经顾不上清凰的言语，他被那双眼睛里散发的兽光吓得脸上毫无血色，蜷缩在龙椅上抖个不停。
    旁边的太后脸色苍白，她紧紧抓着金椅扶手，抖着声音喊道：“你，你是什么妖孽？如果你敢弑杀天子……”
    懿贵妃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弑杀天子？”她极为冰冷地盯着那张精致却可憎的脸，狠厉道：“我不会杀你们，我要你们看着波弋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波弋太后瞳孔微缩，“你敢！”
    “我有何不敢？”懿贵妃冷笑道，她涂满丹蔻的纤指轻轻抚上波弋王惊恐的脸，眼睛却是望着波弋太后。她柔媚道，“你的乖儿子屠杀了自己的子民，挖了三代老臣的一颗忠心——”
    奚容云苏的手紧握成拳。
    “现在天降鬼祟，波弋国究竟还能走多久呢？”懿贵妃的声音温柔缱绻，但是她的眼神却幽冷无比。
    波弋太后似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脸色铁青，“是你！是你怂恿王君放火焚村，是你怂恿他杀了奚容老丞相！你害的王君日日不早朝，甚至以虐杀百姓为乐！现在臣民怨声载道，都是因为你！”
    懿贵妃冷眼看着她，犹如看着一只小丑，一个疯子，“是我又如何？”
    波弋太后的眼睛渐渐冷硬如铁。
    懿贵妃媚笑一声，柔声道：“让我想想，你是想杀了我以平民怨。然后将你好王儿所做的事推到我这个狐狸精身上，百姓嘛，他们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交待。最后再给他们一点好处，你便可以继续高枕无忧地做你的太后了……”
    懿贵妃每说一句，波弋太后的脸便苍白一下，到最后，她甚至连涂了唇脂的嘴唇都没了颜色。
    她勉强维持脸上的镇定，“是又如何？你原本就是妖精。即使杀了你……”
    “即使杀了她，也于事无补。”清凰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因为她，也只是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