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狐传说15

    全德胜把他们送进朝殿，跟随的侍卫全部把守在门口。
    此刻，庄严恢宏的大殿金龙座椅上斜靠着波弋王，眉眼凌厉的太后与媚眼如丝的懿贵妃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大殿下站着脸色苍白憔悴的奚容云苏。此刻他的身上萦绕着无尽悲伤，悲伤得宛若苍茫天地间一株扎根于悬崖上的孤松——寂寞、冷峭、孤绝。
    全德胜低头快走几步，走到大殿中央时跪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太后，王君，五位仙长已经带到。”
    波弋王轻轻挥了挥手，全德胜立刻恭顺地退到一旁。
    波弋王阴戾的目光盯着清凰五人，“你们可知谋杀王室之女该当何罪？”
    “死罪。”清凰清冷的目光迎向波弋王，她平静道：“可是……”
    “可是什么？”波弋王眼中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现嗜血的光。
    “可是若杀死王室之女的人是君王，是太后，是重臣，也许结果会不一样。”清凰平静而淡冷地看着坐在高位上的几人，“至少你们现在还安稳地坐在这里，享受瞿昙嘉荣用生命换回的荣华富贵，不是吗？”
    她的话音落下，波弋太后的脸色已剧变，她保养得当的双手紧紧抓住金椅的扶手，指尖泛起一阵阵青白。
    “大胆！”波弋王阴沉着脸怒吼道，“一个小小的驱魔人，竟然敢妄议王室！来人！把这五个害死葶苧公主的狂徒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愤怒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只是殿门外守卫的士兵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无人进去，更无人回应。
    波弋王神色微变，他猛地站起身，大声咆哮道：“人呢？！哪里去了？！难道连本王的命令都敢不听了？！”
    “你不用喊了。”清凰冷冷地说，“这里已被布上了结界，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她的话让大殿里的几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你是何意？”波弋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们想用妖法困住孤？你们有什么目的……”
    “困住你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清凰清冷的眼神无悲无喜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君王，“用自己亲姐姐换来的宝座，不知你坐得可还安稳？”
    “大胆！你在胡说些什么……”可惜他的话很快被清凰打断。
    “两年前，毗荼国得到了一种邪香的制法。这种香要以波弋王室女为香源去制香。”清凰缓缓道，“于是毗荼向波弋求亲，想要娶得一位血缘正统的王室女。表面上看和亲之事是为了两国和平，实际毗荼却是以王女制香，实现它不可告人的秘密。”
    面对清凰平静无波的目光，波弋王的凌人盛气渐渐微弱下来，他眼神躲闪，“简直一派胡言，孤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清凰淡冷一笑，寒凉的目光随之望向他，“毗荼波弋千百年来战争不断，从未有过和亲之举，让我猜猜，究竟是什么原因，瞿昙嘉荣一定要嫁到毗荼呢？”
    波弋太后紧握扶手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但她仍然维持着脸上的雍容，冷厉的目光直直刺向清凰。
    清凰却像全然感受不到那目光，只是清冷地看着高坐于龙椅上的那位君王，淡声道：“当年你少年登基，虽有太后和奚容丞相辅佐，想必过得也不是那么顺心吧。”
    波弋王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说话，只是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掌慢慢紧握成拳。
    “尤其是随着你年纪越来越大，你渐渐明白了权利的重要。你要亲政，首先便要夺权。而你的母后即使再不甘心，想必也会将她手中权利让与你，毕竟你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皇帝。她后半生的荣辱是要与你连在一起的。”
    清凰清冷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里回响。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是听到的人内心却早已掀起翻腾巨浪。
    “可是朝中大臣便不一样了。他们不是你的母后，除了忠心辅佐你的奚容丞相外，还有一些喜欢弄权的重臣。对于他们来讲，一个傀儡皇帝也许更能赢得他们的欢心。”清凰冷冷地看着波弋王咬紧牙关，她继续道，“再加上毗荼国不时来犯，当年你坐在龙椅上的时候恐怕都是惶惶不可终日。”
    “闭嘴！”波弋王忽然大喊道，“本王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惶惶不可终日？呵……简直是笑话！”
    “的确是笑话。”清凰忽然想起那个躺在金丝楠木棺中美丽安详的女子，缓声道，“你让你姐姐的人生变成了一个最可笑的笑话。”
    “毗荼求娶王室女的时候，你用她换来了边境和平，甚至有了毗荼国的暗中支持，你很快收拾了那些不听话的大臣，你最终顺利亲政，可是你的姐姐……”
    “这是她的命！”波弋太后猛地站起身，她锐利的目光落在清凰身上，“她身为王室女，总要有所牺牲。要怪就怪她错生于帝王家……”
    “她不是错生于帝王家，”清凰迎着她的目光沉声打断，她缓缓说道，“她只是错生为你的女儿。”
    波弋太后愣住了。她晃了两下身体，仿佛再也站不住，白皙的手一把扶住椅子，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你的女儿像卑微的花草一样被人制成香，她一定想不到她最亲爱的母后，王弟，还有妹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清凰的话语直接让波弋太后跌坐在椅子上。
    她脸上的雍容高贵一点点破裂，到最后只剩下两行滚烫的热泪，“帝王家本来就是这样。你以为爬得高会得到更多吗？不会！”她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再流，“爬得越高，你要舍弃得便越多，否则你身上的一切都将成为负累！谁又愿意负重前行呢？”
    她看向清凰，“嘉荣会为她的牺牲骄傲的，毕竟她成全了她的哥哥！成全了整个波弋！”
    “一个靠牺牲女人换来的国家，真的可以走长久吗？”清凰冷冷地问。
    “只要国家还在，这牺牲就是值得的！”波弋太后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选择。
    清凰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她以前只觉得她可恨，现在却觉得她可悲，“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国家已经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