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交换条件

    清凰冷厉的目光射向她，“什么意思？”
    琅環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她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笑容，“现在能否与你借一步说话呢？”
    清凰沉默了一瞬，然后扭头对韩俯轻声道：“今日谢谢你的酒。”说完，她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真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极浅极淡。
    韩俯江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好。”清凰点点头，转身走向琅環。只是她脸上那抹浅淡的微笑在面向琅環的那一刻便消失不见了。
    “走吧。”她径直走过琅環，向庭院外走去。
    琅環也不在意，只是向韩俯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韩俯江仰头喝下一杯酒，放下酒杯的同时，清冷道：“天后地位尊贵，以后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辞。”
    琅環一愣，身体莫名有些发冷。明明眼前之人只是历劫之身，可是她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来自九渊上神的那种淡漠冷傲的威迫感。
    琅環笑笑，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本后自然知晓，不必尊……公子提醒。”说完，她转过身，努力放缓脚步，留下一个端庄从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庭院。
    月光皎洁，仿佛流动的清霜一般洒在树上、桌上、地上。
    韩俯江拿起酒壶，在铺满月光的酒杯里缓缓倒上一杯酒。
    他的动作无比从容优雅，只是在看向清凰离开的转角时，那双深邃的寒眸中闪过一抹忧虑。
    清凰一直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里才停下来，跟在后面的琅環也随之停下脚步。
    “说吧。”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琅環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许久方怅然道：“清凰，其实我很怀念我们以前做朋友的日子，一起灭相柳，游人间……”
    “如果你只是找我叙旧，大可不必。”清凰冷冷打断她，“对我来讲，重活一世，前尘已忘。天后所言，我已经记不得了。”
    琅環美丽的眼中慢慢泛起一丝讽刺，“自然，你一向如此。我行我素，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所以你才会拒绝天帝给你和龙決的赐婚，而我则成为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清凰的眉头渐渐隆起，“我并不认为拒绝一个不喜欢的人有什么错。况且，你不是一直喜欢龙決吗？求仁得仁，你又在怨恨什么？”
    “求仁得仁……”琅環只觉得满心苦涩无比。她曾经也以为这是求仁得仁，可是到最后她才明白，她求得了龙決，可也彻底失去了他……
    半晌，她心中的涩意方缓缓淡去，她又恢复成那个端庄娴雅的天后，“我想请你帮我寻找一个人。”
    “呵……”清凰一声清冷的讥笑，“条件是郁凤死亡的真相？”
    琅環微微一笑，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难道你不好奇是谁提出以仙体为容器困住烛九阴，再一举消灭他的吗？”
    “好奇。”清凰的声音像是掺了冰，但她无比平静地说，“可是不管是谁提出来的，天族的人都不可能脱离干系。”
    “可是他原本可以不死的！”琅環突然灿然一笑，声音蛊惑道：“清凰，难道你真的不想手刃真凶吗？”
    清凰冷嗤一声，“真凶？你以为你今天为什么可以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与我‘借一步说话’？琅環，收起你的小把戏，狐狸的媚术对我不管用。”
    琅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清凰冷冷地看着她，继续道：“不过本座倒是可以与你做这笔交易。”
    琅環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随即缓缓道：“百年之前，我青丘走失了一只天狐。他本是涂山氏首领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君位的。可是一百年前，他到凡间游历便再也没有回来。”
    清凰皱眉道：“他既已修成天狐，一般的鬼祟定然伤不了他，又怎会走失？是不是你们太多虑了？”
    “本来我也是这样告诉涂山君领的。可是十年前涂山君领突然收到了他儿子的一封信。信中称自己愧对父母，恐怕无法继承君位。随着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件信物。”琅環说着，张开手掌，一条洁白如雪的狐尾登时出现在她掌心。
    “断尾？”清凰的眼睛眯了眯。
    “不错。”琅環说道，“尾巴是狐族的命。想必这只天狐是抱着必死之心与父母诀别的。”
    “信从哪里来？”清凰问道。
    “是一只纸鸢带来的。信送到之后纸鸢便自动焚烧了，想来是被施了术法。”琅環说道。
    清凰沉吟了一下，追问道：“信呢？”
    “信使用了投字诀，从纸鸢的眼中投现于空中。纸鸢烧毁，字也就消失了。”
    清凰冷笑一声，目光沉沉地看着琅環手中的断尾，“真是滴水不漏，不愧是一只狐狸！”
    琅環一噎。半晌，她才微微皱眉道：“不过……”
    她忽然想起一事，“他的父母提到过，纸鸢来时伴有异香，纸鸢烧毁时香味益发浓郁。”
    “哦？”清凰眸光微微闪动，“涂山君领可曾说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味？”
    琅環摇摇头，“没有。但他提到纸鸢灰烬散落之处，似乎花草更为繁茂一些……”
    “是茶芜香。”清凰若有所思，“想必纸张是被熏香染过的。”
    “天狐也许只是随手拿了一张纸折下纸鸢，却不想暴露了他的下落。”清凰的眼中透出幽锐的光，“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哦？”琅環眼中透出些许惊讶，“他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清凰说道，“纸鸢到达青丘时香气尚郁，证明它所经路程并不遥远，否则香气早就散尽了。所以他定是在青丘附近。”
    琅環皱眉道：“青丘西邻亶爰，东靠箕尾。他会在哪呢？”
    “亶爰山波弋国。”清凰肯定道。
    “为何是亶爰波弋国？”
    “昔年我游历人间时经过波弋国，此国有一种极为名贵的香，叫做茶芜。据闻此香，若焚熏成灰，朽木腐草皆复荣秀。”清凰缓言道，“此香除了供波弋国皇室所用，其余则作为供品进献天朝。天朝据青丘路途遥远，所以我断定这只狐狸就在波弋国。”
    琅環点点头，“若是你能将他安全带回，我自会将当年郁凤所经之事完完整整告诉你。”
    清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天狐本座自会找回，可是你记住，无论郁凤经历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天族手上沾满鲜血的事实！”说完，她便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琅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中的苦涩再一次涌了上来，她得到了龙決，得到了天后之位，却又仿佛失去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