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烛龙旧事

    清凰说完，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沉默半晌，她方缓缓开口：“你不是很好奇当年我为何要联合苍炎发动神魔大战吗？我告诉过你，根本没有什么‘因爱不得’，我做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因为……我的弟弟。”
    “你有……弟弟？”韩俯江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很惊讶对不对？因为你们的《上古神仙志》《稽古录》这些书都没有提到过‘清凰上神’的弟弟。”清凰清冷的声音忽然透出彻骨的寒意，“因为对于这些神仙来说，他的存在根本不可言说！”
    韩俯江看见清凰的眼底一片寒冷，犹如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似要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他的眉头渐渐隆起，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清凰缓缓说道：“六万年前，天界与魔界因为连年的恶战，仙魔两族皆疲惫不堪。于是天帝龙煊命烛九阴衔日至魔界幽都，希望为这不日之都带去光明，借此缓和两族关系，停止纷战。”
    韩俯江点点头，“此事我知晓，《上古神仙志》有记录。据载，烛九阴因与魔界积怨已久，遂未遵照天帝旨意而行，终使天魔两族和解破裂。天帝一怒之下，将烛九阴发配到从极之渊，从此烛龙一族势微。”
    “这只是开始。”清凰冷冷地说道，“烛九阴并未就此沉寂，他一心想要挑起仙魔大战，后来甚至命令自己的儿子伯鼓联合钦?神君，在昆仑丘暗杀了天神葆江，想以此嫁祸魔族，不过最后事情败露。”
    “天帝知晓后勃然大怒，将伯鼓贬为鵕鸟，钦?神君贬为大鹗。并派下天兵剿杀烛龙一族。”清凰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眼中却只是一片晦暗。
    韩俯江沉默一瞬，随即说道：“贪嗔痴怨爱恨欲，看来即便是神仙也无法避免。只是……”他微微皱起了眉，“这烛九阴的作为实在不像一位上古之神该有的行径。”
    “你说的没错，欲是心中魔。烛九阴的执念太深，恐怕早就滋生了心魔。”月光落在清凰的眉间，却怎么也照不去凝结在上面的阴霾。
    她目光幽冷道：“天帝派去剿杀他的天神非死即伤。后来还是天魔两界合力，我父神联合陆九渊与久孤之力以伏羲琴封印了从极之渊，烛九阴之祸才算解决。”
    “可如果只是封印的话，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万一封印松动……”韩俯江沉声道。
    “没错。四千五百年前，随着我父君的陨落，伏羲琴的封印之力最终减弱，从极之渊出现了异动。”清凰的声音像是裹着冰，“于是，新任的天帝龙決决定派遣一个术法高强的神仙去加固伏羲琴的封印——他选中了我的弟弟——郁凤。”
    韩俯江听到名字微微愣了一下。原来在萧府她陷入幻魇中喊出的竟是自己弟弟的名字。他沉声说道：“令弟此行应该并不简单。”
    “连我父君和陆九渊尚且不会贸然单独与烛九阴相争，更何况郁凤一只不过刚成年四五万载的小凤凰！”清凰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寒意与肃杀。
    “可天帝为何……”韩俯江微微皱眉，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那些日日高歌欢饮的神仙们为了消灭烛九阴，动用了上古禁术。”清凰的声音里掺满了冰碴，“他们在郁凤身上下了引魔咒。”
    韩俯江一惊，“难道他们想把烛九阴引到郁凤身上？”
    清凰握紧双手，点了点头。“郁凤来到从极之渊，本来想要加固伏羲琴，可是引魔咒的关系，再加上烛九阴早就无法忍受几万年的幽禁，他最终化成一团魔气从松动的封印之口逃窜出来，进入了郁凤体内。”
    “可是我不懂为何偏偏选择了郁凤？”韩俯江问道。
    “因为郁凤掌握的凤凰火，是红莲业火。”
    韩俯江沉默了。
    红莲业火作为上古神火，最喜吞噬焚烧的便是魔气。想必天族是想用郁凤的身体困住烛九阴，用红莲业火压制他的魔气，这样的话……
    烛九阴的力量被削弱，而只需除去郁凤，便可除去烛九阴。
    “郁凤依靠红莲业火与体内的烛九阴对抗，可是他渐渐控制不了自己，没有办法，他趁自己清醒之时，回到天界……”清凰孤寒冷寂的眼中忽然迸发出噬骨的冷意，“可是，天族却把他作为承载烛九阴的容器，带到了诛仙台绞杀……”
    她实在无法回忆当时郁凤被推下诛仙台时的表情——他是那么的震惊、痛苦、绝望……她听见他在喊“姐姐，救我！”，只差那么一点，她便牵到他的手，只差一点……
    “够了，清凰!”韩俯江沉润的声音忽然传进她的耳中——她面前绝望的郁凤忽然就不见了。
    她看见韩俯江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无比怜惜地望着她，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几乎将她淹没。
    “一切都过去了。”他温言轻声道：“莫要再想了。”
    清凰微微别过脸，整个人渐渐平静下来。过了半晌，她方冷冷地讽刺道：“你说，神和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妖魔也许假情意，神仙未必真道德。世上很多人、很多事其实远比我们看上去的复杂。
    韩俯江沉默了一会儿，方沉声道：“神也好，魔也好，都有君子，也不乏败类。”他看着清凰，“那么，在孟府和女丑幻境中所见的黑气……”
    “是烛九阴。”清凰目光幽沉冷厉，“当初在女丑幻境中看见鵕鸟，我便知道烛九阴定是已经重现人世。只是——”
    她微微蹙起了眉，“却不知这烛九阴为何要取走隐珠和久孤的神识……”
    正说着，忽然一个静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清凰。”
    只见天后琅環站在庭院的一角，此刻如水的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五官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熠熠生辉。
    清凰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何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琅環忽略掉她眼中的冰冷，声音极为恳切，“不会耽误你太久。”
    清凰冷笑一声，“我一个魔道中人，又岂敢与天后‘借一步说话’？”
    琅環似是早料到会如此，她看着清凰，“若我知道当年郁凤被杀的真相呢？”
    注：
    关于烛九阴之子鼓和天神钦?杀葆江的故事记在《山海经·西次三经》里，钦?名字没有简体的，所以打出来就是这样，pi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