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魔尊陨落

    清凰不置可否地笑笑。她当然不会是最后一次受伤。想要平决天下的不平事，受伤本来就在所难免。
    韩俯江看着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感到满心无奈。
    他坐到清凰对面，为她倒了一杯茶，“其实我有一事不明。”
    清凰端起茶，只觉得茶香悠然，沁人心脾，“何事？”
    “你是如何发现叶蓁蓁就是女丑的？两人的相貌、身份、经历可以说天差地别。”韩俯江问道。
    “正因为天差地别，女丑才会选择叶蓁蓁不是吗？”清凰喝了一口茶，唇齿留香。
    韩俯江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没错。女丑最想要的人生是与她自己恰恰相反的人生，叶蓁蓁刚好符合她的要求。”
    清凰点点头，“不仅如此，其实幻境里的石床壁画与鬼面神女也在暗示我们美即为丑，丑就是美。”
    韩俯江沉声道：“女丑太过自信，她既在幻境中给了暗示，进入者必然有人能破解。”
    清凰缓缓道：“整个幻境于她而言不过一场游戏，进入幻境的人即使破裂了她的谜语，没有她的帮助，也不可能出了这幻境。”
    她抬头看了一眼韩俯江，“还记得我们是如何进入的幻境吗？”
    韩俯江顿了一下，“难道是叶蓁蓁？”
    “没错。”清凰答道，“我们在溪边遇到叶蓁蓁时，她就已经对我们使用了幻术。”
    韩俯江微微皱眉。
    清凰莞尔一笑，忽然问出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你觉得天后琅環美吗？”
    美？韩俯江想起刚才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他觉得那个女子不仅不美，反而丑得可憎。他平静道：“也许不算最丑。”
    清凰愣了一下，直接笑出了声，“若是她听到你的答案，估计那些端庄娴雅、天后的架子，都会被她抛之脑后，直接与你拼命的。”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寡淡的面容此时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明艳。
    韩俯江忽然想起在萧府幻魇中所见的清凰，清妩婉媚，赤裸着脚一步步向他走来。她当时便是这样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唤他“韩俯江”……
    他握紧了手，别开眼。
    可她含笑的声音却仍在继续：“你、重明和锦月连看到琅環那样的美人都不至于惊呆，更何况一个叶蓁蓁。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她当时对你们使用了幻术……”
    “我累了。”韩俯江突然猛地站起身，他垂下眼眸，不想让她看见眼中的炽热，“我先去休息了。”说着，便匆匆离开。
    清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这是怎么了？”
    说完，她也没有过多探究，因为现在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女丑之事既已毕，她是时候去找久孤了。
    此时的鬼域仍旧透出一股死亡腐朽的味道。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挥动着想要抓住一丝生气的鬼爪。
    一个黑影从鬼域的土地上疾行而过，挥动的鬼爪似是有所感，全都畏惧地缩了回去。
    黑影一直来到鬼域的噬魂花海。他看着闭眼坐于花海中央的玄衣男子，嘴角扬起一丝阴诡的微笑。
    似是感觉到什么，久孤猛地睁开眼睛，如隼般锐利的眼神射向花海之外的黑影，他眯了眯眼睛，“是你。”
    不过一眨眼，黑影已经越过花海，来到久孤面前，他阴冷一笑，说道：“好久不见，魔尊大人。”
    久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黑影仿佛一点儿也不介意久孤的冷淡，他缓缓张开手掌，瞬间一个萦绕着黑气的魔珠便出现在他掌心里——正是女丑的神识。
    久孤的眼神更冷了，“你想要什么？”
    黑影脸上的邪笑更炽，“你说呢？”
    清凰行走在鬼域焦黑的泥土上，远处的枯木落着嗜血的鬼鸦，它红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深埋地下的黑色魂灵。
    然而令清凰费解的是，今天的鬼域似乎格外安静。所有的鬼爪像是约定好了，全都龟缩在地下的炼狱中，连平时的鬼哭魂嚎都听不到了。
    她的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行动。
    不过片刻，清凰已站在大片的噬魂花外。无数黑色的花朵正摇摆着娇丽的花瓣咀嚼着路过的魂魄。
    只见红影一闪，清凰已飞身而起，来到被噬魂花包围的空地上。
    此刻那个玄衣男子依旧被无数崛地而起的黑色藤条缠绑在地上。他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上。
    清凰皱了皱眉，“久孤？”
    久孤仿佛睡着了，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
    清凰不禁靠近他。可是只一瞬她便猛然停下脚步。
    因为她看到久孤的心口已经空了！此刻黑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绑缚他的黑色藤条一点点滴落。
    清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快步跑到久孤身边，扶住他的身体，清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久孤！”
    她一挥广袖，缚住他的黑色藤条立刻焚化成灰。
    久孤微微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你……你来啦，小凤凰……”话音刚落，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身体仿佛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靠在清凰的肩膀上。
    “怎么会这样？”她想不出天上地下有谁能将他伤得如此之重。
    久孤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淡声道：“无妨，反正……反正我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鬼域、幽都、天界、人间……于我而言，不过……咳咳……不过都是一场虚无……”
    他说着，慢慢展开手掌，“最后帮我一个忙……”他看着手中的魔珠，目光柔和缱绻，“让她与弟弟团聚吧！”
    说完，他颤抖着把魔珠递给清凰。
    清凰呆呆地接过魔珠，哑声道：“这就是你牺牲掉自己神识的原因，对不对？”
    久孤忽然很想放声大笑，但是他刚一出声，口中便涌出无数鲜血。他无力地靠在清凰的肩膀上，看着大片大片的噬魂花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绽放，嘴角慢慢扬起。
    “真怀念我们曾经一起喝酒的日子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小凤凰，好好活下去……最后……咳咳……最后提醒你一句，小心……你的身边人……”
    他微弱的声音最终消失在鬼域阴冷的风中。
    清凰看着遥远灰暗的天际，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半晌，她方缓缓开口：“是呀，真的很怀念……”
    她的话音刚落下，久孤冰冷的尸体就猛地化作一粒粒晶莹的细埃，轻轻飘散在鬼域那无尽的噬魂花海中。
    清凰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魔珠，眼中迸发出无尽的冰冷，“烛九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