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女丑梦魇(十四)

    清凰拈了个术法，轻轻拨开拥挤的人群，缓步走到叶蓁蓁面前，“况且，你就在这里，不是吗？蓁蓁姑娘，或者应该叫你——女丑。”
    重明和锦月震惊地看着清凰和叶蓁蓁。
    “你，你没弄错吧？”锦月结结巴巴地说。
    清凰没有说话，清冷的目光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叶蓁蓁。
    叶蓁蓁美丽的眸子看向清凰，她突然灿然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你在说什么？我是叶蓁蓁呀！”
    清凰清冷道：“不管你是叶蓁蓁也好，女丑也罢，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不过一缕怨魂而已。”
    “怎么会一样呢？”叶蓁蓁转过身，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这笑容有些冷厉，“美丽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至于丑陋的人——”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不见了，“连活着都是一种错误。”
    “红颜枯骨，再美的容颜都会有老去的一天。美与丑本身没有对错，错的只是人们对于美和丑的看法。”清凰始终平静地看着叶蓁蓁，“女丑，收手吧。放过小雨，也放过你自己。”
    叶蓁蓁在听到小雨的名字时，身体微微一震。但她很快就笑起来，“小雨，小雨……只要我活着，就会有无数个小雨陪着我，不是吗？”说着，她纤细雪白的手指勾了勾，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熟悉的眉眼，褴褛的衣衫，不是小雨又是谁？
    只是这个小雨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空洞，他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木偶娃娃，在叶蓁蓁的操控下一点点走到她身边。
    叶蓁蓁爱怜地摸了摸小雨的头，“只要你是神女的弟弟，便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小雨。”
    小雨只是失神地看着远方。
    “他根本不在乎做什么神女的弟弟！”重明忽然压抑着声音喊道。
    叶蓁蓁一声冷笑，“你懂什么？！”她看着小雨瘦弱的脸，破旧的衣衫，苦涩地说：“做了神女的弟弟，他便不会在忍饥挨饿，更不会有人对他拳脚相向。他会很幸福……”
    “他不会幸福。”清凰冷冷地打断她，“你难道不知小雨是因何而死的吗？”
    叶蓁蓁身体为之一颤。
    “为了救你，他要忍受被人折断手脚，活活勒死之痛。”清凰目光冷凝，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他一遍一遍地忍受这样的痛吗？”
    “所以，我会为他报仇。”叶蓁蓁的眼中忽然迸发出无尽的恨意，她看着面前的几百个村民，“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他陪葬！”
    “可这些村民只是幻象呀！”锦月希望她能清醒清醒。
    “幻象？”叶蓁蓁冷笑着盯着这些村民，“他们的魂魄已经在这里陪我玩了两百年。哦，对了——”
    她忽然神秘一笑，“现在又多了你们。”说着，她的手轻轻一挥，丝丝缕缕的黑色怨气忽然散向所有的村民。
    只见这些村民的瞳孔一瞬间变得漆黑无比，他们僵转着脖子望向清凰四人。
    叶蓁蓁拉着身边的小雨，飞身至石殿的高椅上，她巧笑着看着底下众人，揽着小雨坐在椅子上，“小雨，很快我们就有新的伙伴了。”
    村民们张牙舞爪地扑向清凰四人。
    韩俯江、锦月瞬间拔出剑，迎了上去。重明紧随其后，接连劈出数十道光刃。
    剑影翻飞，寒光逼人。
    无数村民被剑刃光刃所伤，流下殷红的鲜血，但是他们就像没有知觉一样，依旧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
    “这样没用，他们被怨气操控，根本不会有知觉！”清凰见村民逼近，眼眸一冷，“韩俯江，用驱魔符逼出怨气！”
    说着，她伸出两指，在韩俯江的剑身上飞快划过，鲜红的凤凰血霎那间顺着剑刃流向寒气森森的剑身。
    “你的手？！”韩俯江的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无碍！快！驱魔符！”清凰的掌心猝然升起一尾金色火焰。
    韩俯江垂下眼眸，手中沾满凤凰血的寒剑霎那间在空中翻转出一道巨大的红光符咒。只见红光一闪，符咒已然攻向汹涌的人潮。
    被巨符打中的村民登时扭转着身躯，一缕缕黑气从他们的头顶飞出，他们立刻如同一团烂泥落在了地上，瞬间便化作尘末消失不见了。
    黑气聚拢在一起，还未来得及飞回叶蓁蓁身体，便被清凰的一尾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叶蓁蓁双眼透出阴冷，她紧紧地盯着清凰，“你以为这样就能出了我的幻境吗？别忘了如果我消失了，这个幻境也就消失了。谁都别想出去！”
    “为了这些人，你将自己困在这里两百年，值得吗？”清凰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悯然。
    叶蓁蓁冷笑道：“如果你经历过十世相同的遭遇，你便知道值不值得。”
    她的眼神坚冷无比，但是其中似乎又闪着泪光，“再多的轮回对于我而言，不过是重复相同的经历，一样被厌弃，一样被毒打，一样被唾骂。可是在这里，所有人都喜欢我，敬慕我，这样不好吗？”
    “可是小雨却丢了姐姐，而你，也丢了自己。”清凰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女丑，你真的快乐吗？”
    快乐吗？
    叶蓁蓁忽然想起和小雨一起在寒冷的冬天挤在废弃的破庙里的场景。他们盖着破旧的棉被，煮着一瓮稀粥，小雨刚喝一碗，便大呼吃饱了。可是他的肚子明明还在咕噜噜的叫……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了吧。她也会被人呵护，也会被温柔对待。
    小雨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她却只带给他死亡的痛苦……
    叶蓁蓁闭上眼，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她的脸庞。
    “收手吧，姐姐。”
    叶蓁蓁猛地睁开双眼。她眼神锐利地看向一脸沉痛的重明，“你叫我什么？！”
    “姐姐。”重明微笑着看向她，眼底却闪过泪光，“对不起，我说过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食言了。”
    叶蓁蓁冷冷地看着他，“我的小雨已经死了。”
    她的小雨在这群暴徒拖走她的那一刻，冲了上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几个青壮的人影围住了小雨，他们像对待一只垂死挣扎的狗，狠狠打断了他的手脚。她听到了小雨的惨叫和那群畜牲猖狂的笑。
    她被人拽住头发越拖越远，泪水模糊了双眼，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小雨微动的唇。
    对呀！小雨最后对她说了一句话，可是他说了什么呢？
    “别看，姐姐。”重明沙哑哽咽的声音回响在石殿里。
    是了，小雨对她说，“别看，姐姐。”
    泪水从叶蓁蓁的眼睛里不断涌出，她怔怔地看着含泪微笑的重明，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小雨……”
    可是她的话音未落，一只手便猛地穿过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