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鲛人遗泪(十三)

    月色凄迷。
    水塘四周弥漫着薄薄的青霭，天地间仿佛笼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水面上高高低低的深碧色荷叶一直连绵到灰蓝的天边，望不到尽头。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墨蓝的天空像是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闪着巨大的光影漩涡。几个人影从漩涡里掉了出来。
    韩俯江、梓钰、孟清霄、侍墨在红绳的牵引下落在池塘的水榭上。
    待四人站定，红绳便蓦然松开，嗖的一声在淡淡的雾霭中收了回去。
    迷蒙的雾气中，一袭红衣的清凰，玉立于蜿蜒的水榭浮桥之上。收回的红色丝绳沿着她的皓腕盘旋游走，眨眼间便恢复成手串的样子。
    四人不由得打量起周围。
    只见水榭的四周环绕着无边的碧荷。凄迷的月色打在荷叶上，朦胧得仿佛一场梦。
    “你们听！”梓钰忽然低声喊道。
    荷塘四面的荷叶在晚风中吹成一片碧透的波浪，随着碧色的叶浪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歌声。
    几人不禁敛声屏气。
    这歌声空灵动听，宛若充斥在天地间各个角落，婉转的声音如泣如诉，仿佛远在天边，又倏忽近在耳前。
    “哪里来的歌声……”梓钰小声嘀咕。
    然而还未有人回答，就见凄冷的月光下，无边无际的碧叶间，忽然幽幽荡来一只兰舟。
    兰舟停在水中央。舟上此时端坐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她背对着众人，抬着头，似在仰望着清冷的月亮，柔亮的长发如瀑布般一直倾泻在舟中——歌声正是从她的喉咙里唱出来的。
    “娘亲……”孟清霄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丝哭腔。
    女子的身形微微一颤。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道：“你带霄儿来做什么？——我已经没有眼泪给你了。”
    “娘亲！”孟清霄听到她的声音终是情不自禁地大喊出声，“娘亲，那个人已经死了！我是来救你的！”
    “什么？！”女子似乎很激动，猛地回过头，“霄儿，真的吗？！孟知舟真的死了？！”
    然而回答她的是几声惊呼。
    眼前的女子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凝脂雪肤，纤巧玉鼻，精致的五官仿佛六月初放的红莲，明艳又娇媚——然而这样的佳人，双眼却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美丽的双眼竟然已经被人挖去……
    孟清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身体，几近晕厥，“娘亲，为什么你的眼睛……是孟知舟对不对？是他！”
    女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眼睛，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无波无澜，“霄儿，回去吧。孟知舟既已死了，就忘记过往的一切，忘记这里，也，忘记我。”
    “娘亲！”孟清霄泪流满面地向兰舟的方向跑过去，“我不走！我就是来救你的！娘亲——”
    侍墨跟在孟清霄身后，“少爷，你，你慢点……”
    隐珠似是感到他向水中跑来，心下一惊，大喊道：“霄儿，不要过来！”
    她的话音未落，水榭便忽然震动起来。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水榭四周的河水已然猛地翻腾起来，四条参天螣蛇张着大口突然从四边翻腾的水花中冒了出来。
    “嘶——嘶——”螣蛇邪恶嗜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水榭上的几个人。
    “啊——”侍墨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桥板上。
    孟清霄也惊得停下了脚步——他的正前面恰有一条螣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幽蓝的蛇睛中正发出嗜血的光芒。
    韩俯江赶紧从怀里掏出驱魔符。他扬起符纸，默念咒法。
    符纸登时红光毕现。韩俯江猛地将符纸打向孟清霄面前的螣蛇。
    螣蛇一声大叫，身体往后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韩俯江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送至符纸，想要压制住这只螣蛇，“还不快走！”他冲已经吓呆了的孟清霄和侍墨喊道。
    孟清霄和侍墨这才反应过来，往反方向跑去。只是孟清霄突然回过头，担忧地望着隐珠的方向，脚步慢了下来。
    “少爷，快跑啊！”侍墨赶紧拉着孟清霄继续向前跑。
    “嗥——”被驱魔符压制的螣蛇忽然像被激怒一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震耳欲聋的叫声带着巨大的灵力，瞬间便将驱魔符震得粉碎。
    韩俯江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一击击中。他只觉得喉头一甜，嘴角立刻流出一抹殷红的鲜血。
    “师兄，你没事吧？”梓钰焦急地跑到他面前。
    清凰的眼神冷了冷。
    另外三只螣蛇似是被同伴的吼声感染，也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它们一边低吼，一边围绕着水榭盘游，灰黑的翅膀全部振开，好像随时都准备进攻。
    清凰从怀里取出逆鳞白玉，扔给韩俯江，“拿着它，不要动！”
    正说着，四只螣蛇忽然一齐张开大嘴攻向韩俯江，只听噌的一声响，仿佛尖锐的指甲划在了金属上——原来韩俯江手中的白玉突然化成了一道银色的结界，将他和另外三人护在了里面。
    这结界似是坚硬无比，上面隐隐现出一只银龙在游走。
    四只螣蛇似是有些犹疑，它们略显畏惧地看了一眼结界上的银龙，最后将野兽的幽睛转了转，盯在了清凰身上。
    韩俯江心下陡然一惊，“清凰姑娘！小心！”
    清凰冷冷地看着四条正在寻找机会进攻的螣蛇，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滑不溜秋的软体动物——太丑。
    韩俯江挣扎着站起来。他清楚螣蛇作为上古异兽，是有着化龙的神力的。即便是散仙，对付其中一条恐怕都是困难，更何况是四条！
    梓钰赶紧拦住自己师兄，“师兄，你去哪？”
    韩俯江只觉得心里血气上涌，喉间忍不住又是一阵腥甜，他咳了两声，看着被腾蛇一点包围的清凰，声音有些冷肃，“救人。”
    梓钰犹豫了一下，“师兄，你还是别过去了，清凰姑娘也许可以应付……”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韩俯江，”清凰似是听到他们的谈话，回过头，脸上挂着极淡却极为自信的笑容，“区区螣蛇，还奈何不了我！”
    小剧场：
    韩俯江（一脸忧伤）：怎么办？每次打架都要娘子来救……
    清凰（一脸凶煞）：谁？谁敢欺负我夫君？
    四条鼻青脸肿的螣蛇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救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