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鲛人遗泪(十)

    三人走在街上，看着人们面带喜悦地生火做饭、浆洗缝补，叫卖吆喝……心情似乎也被感染了。
    “你刚才在和那对老夫妻聊什么？”梓钰实在是太好奇，刚一出孟府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过是询问了一下孟知舟的发家史。”清凰答道，“但是却让我问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难道孟老爷的发家史有什么问题吗？”梓钰一脸八卦地看着清凰。
    清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有。而且孟知舟原本是读书人。”
    “读书人？”韩俯江倒有些意外。
    历朝历代，读书人大多时候是看不起商贩走夫的，本朝尤甚。所以很多科举不过的读书人宁愿做个账房先生，抄书先生都不愿经商。
    清凰继续说道：“据那对老夫妻所言，二十年前，孟知舟去京城参加科考，不幸落了榜。不过他却带回了一个貌美无比的娘子，名字叫做隐珠。”
    “可是孟公子的娘亲？”韩俯江问道。
    “是。”清凰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孟清霄出生之前，孟家不过只是富足之家，可是孟清霄出生之后，孟家似乎是一夜之间发了财，接连开了几家商铺，自此以后便一跃成为清源镇首富。”
    “孟清霄出生……那不就是孟夫人去世的时候？”梓钰惊讶的问道。
    清凰点点头。
    正说着，三人走到了一家装璜精美富丽的店铺前，高高悬挂的牌匾上用金漆书写着“玲珑阁”三个大字。
    此时，店铺里很是冷清，几乎看不到客人——三年的干旱，人们裹腹尚且困难，哪里还有银钱去买珠玉首饰呢？
    不过这似乎并没有怎么影响店铺的生意。
    清凰三人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机灵的小伙计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清凰问道：“姑娘想买些什么？”
    清凰扫了一眼柜台漆盘里摆放的首饰，大多是一些金银玉石之类的饰物，做工还算精美，可惜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干脆直接开口：“我想要珍珠。”
    “有的，有的。”小伙计说着，从柜台里取出一个圆形的漆盘，小巧的珍珠耳环，精致的珍珠发簪，嵌珠的黄金手镯，精美的珍珠发带等等铺满整个漆盘。
    清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个头太小，光泽暗淡，并非佳品。”
    小伙计愣了一下，脸上很快又堆起笑容，“姑娘好眼力。请稍等，我去请掌柜的。”说着，他便一溜儿小跑上了楼。
    不一会儿，楼梯口便出现一位身材富态的中年人。刚才的小伙计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红缎锦盒。
    “可是姑娘想要上品珍珠？”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清凰，这姑娘看上去实在不想有钱人。
    清凰极为冷淡地看了一眼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物品放在了柜台上，声音冷冷道：“可以看了吗？”
    梓钰有些傻眼，这……这不是师兄的白玉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师兄，好像……没有反应？
    中年人只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白玉，脸上的神色就变了。以他多年对珠玉的鉴定经验，只这一眼，便能看出此玉定非凡品。
    他还想细看，一只纤白的手却幽幽地覆住了宝玉。
    中年人愣了一愣，脸上随即堆起笑，也不提白玉之事，只是令伙计把手中的锦盒放在柜台上，“姑娘既是想买上品珍珠，我这玲珑阁倒有一只珍珠宝钗，这还是我们东家早年去南海带回来的绝品珍珠，不知可否得姑娘青睐？”说着，示意小伙计打开盒子。
    红缎锦盒慢慢打开。
    只见盒子里铺着柔软的鹅黄色锦缎，一只黄金嵌珠凤纹簪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只簪子做工极为精巧。
    簪子的顶端是一朵盛开的黄金兰花，袅娜的花瓣用一粒粒小金珠连缀而成，兰花的中间镶嵌着一颗红色玛瑙，此时一只翠羽装饰的五尾凤凰正昂着头，衔起一粒小金珠。而这只簪子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凤凰的身体，上面居然镶嵌着一粒酸枣颗儿大小的极品白珍珠。
    这珍珠圆润光洁，色泽莹润如玉，犹如一颗阳光俯照下的晨露，干净纯洁，光彩夺目。
    清凰拿起簪子，目光沉沉地盯着簪子上的珍珠，许久没有说话。
    “姑娘可还满意这颗珍珠？”中年人对这珠簪可是很有信心。
    清凰面无表情地合上锦盒，“珠是好珠。”可惜却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那姑娘……”
    不待中年人说完，清凰已经拿起柜台上的白玉，转身走了出去。
    韩俯江举步跟在了后面。梓钰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两人。
    只听见中年人一直在后面喊：“欸？姑娘——姑娘——你不——”他的声音最终湮没在喧闹的街市里。
    “那颗珍珠有什么问题吗？”韩俯江见清凰脸色不虞，直觉跟那颗镶嵌在宝簪上的珍珠有关。
    清凰站住脚步，沉静地缓缓道：“那不是珍珠，是鲛人的眼泪。”
    追上来的梓钰吃惊地看着清凰。
    韩俯江沉默了一瞬，看着清凰：“可是孟夫人的眼泪？”
    清凰沉默了，但是韩俯江却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肯定的答案。
    梓钰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珍珠是鲛人的眼泪，珍珠也是孟夫人的眼泪，那么——
    “孟夫人是鲛人？！”梓钰不敢相信地喊出来。
    可他刚一喊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街上过往的行人正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他赶紧捂住了嘴巴。
    清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韩俯江说：“找个地方坐下说。”
    韩俯江点了点头，“好。”
    三人很快来到清源镇的一个小茶楼。
    店小二引着他们在二楼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韩俯江点了一壶清茶，梓钰又加了两盘点心。
    茶点很快就上齐了。
    韩俯江为清凰倒了一杯茶，“姑娘请用。”
    “请用请用。”梓钰殷勤地帮忙把茶杯推到清凰身边，“喝完你快讲讲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我现在真的是一头雾水。”
    清凰看着青瓷茶杯中逐渐沉落的茶叶，过了很久，方才缓缓开口道：“事情还应该从我们进入孟府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