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鲛人遗泪(一)

    清凰摩挲着手中的逆鳞，心里未免惊讶——这陆九渊的真身正是活了三十六万年的应龙！
    清凰料定这韩俯江就是陆九渊。两人的声音、长相、逆鳞几乎如出一辙，一样的令人讨厌。
    只可惜现在的陆九渊就是一只弱鸡，根本提不起她报仇的兴趣……
    清凰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韩俯江。
    梓钰偷偷拉了拉韩俯江的袖子，悄声言道：“师兄，是我的错觉吗，她看你的眼神怎么怪怪的？有些怜悯，还有些……嫌弃？”
    韩俯江无奈却宽和地笑笑。他实在看不懂这姑娘，当然，他也没有时间看懂这姑娘。因为前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解决。
    “清凰姑娘，在下与师弟还有要事在身，既然姑娘已得信物，那我们就此别过。”韩俯江拱手拜别。梓钰也连忙跟着施礼。
    清凰收起鳞片。她虽然不会趁人之危，但也不会轻易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于是说道：“不如一起走吧。说不定很快就有你报恩的机会了。”她平凡寡淡的脸上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仿佛下一秒这个机会便会出现。
    韩俯江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位有些神秘的凤清凰姑娘，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们了。
    他看了看天色，日已过半。渺远的天边正涌过来几团黑压压的乌云。肥遗已死，想必不多时便会大雨倾盆。
    他现在实在没有时间跟这位姑娘纠缠许多。思及此，他便说道：“我们此去清源镇查探妖兽行踪，恐怕还要借助清凰姑娘的力量，有劳姑娘与我们同行了。”说着，他牵过自己的马，“烦请姑娘乘上此马，与我师弟先行，韩某稍后便来。”
    梓钰已经上了自己的马，听了韩俯江的话，有些委屈道：“师兄，我不想……”
    “我也不想。”清凰清冷冷地瞥了一眼梓钰，转而看向韩俯江，“无人为我执鞭。”
    韩俯江和梓钰一下子沉默了。梓钰是气的，韩俯江却是满心无奈。
    他牵过马缰绳，“请姑娘上马，韩某……可以为你执鞭。”
    清凰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上了马。韩俯江牵着马缰绳向清源镇的方向走去。
    清凰看着漫漫荒野中那挺拔俊朗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凡间的陆九渊比天上那个不苟言笑的九渊上神，可爱多了。
    三人来到清源镇的时候，天空中的阳光已经被黑沉沉的乌云遮住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暗到犹如身处星月无光的黑夜，目冥眗而亡见。狂风四起，扬起的细碎沙砾在有些衰败的街道上翻转，滚落。
    肥遗作乱的三年，清源镇早已褪去了昔日的繁华。可是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一场即将到来的甘霖无限的兴奋和希望。
    “老天爷终于要下雨啦！”
    “大家快出来呀！要下雨啦！快看！要下雨啦！”
    “我们有救了……雨要来了！雨要来了！”
    ……
    各种苍老的、年轻的、喜悦的、哭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三人走在街上，被这些奔走呼号、手舞足蹈的人们拥挤着往前走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正热泪盈眶地捧着粗瓮陶盆，满眼希冀地望着天空中泼墨般的黑云。
    “太好了！肥遗一死，这些人就不用烦恼没有水喝了！”梓钰似乎也被这些人的情绪感染，有些兴奋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走了这许久，我都已经口渴难耐了，真不知道这些人在这里三年是怎么度过的。——不过倒是可惜了先前那碗凉茶，如果不是有人阻拦，我早喝到了！”梓钰说到后面，有些气呼呼地看着清凰。
    清凰冷嗤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她活了十六万年，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愚蠢的人类。
    韩俯江沉声道：“凉茶有毒，里面掺了肥遗的口液。梓钰，清凰姑娘是在救我们。”
    梓钰有点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茶棚倒塌，压断桌子时，凉茶落在了地上，粘上凉茶的泥土皆被腐蚀成泡沫，最后变黑了。”韩俯江耐心解释。
    梓钰越听到后面，脸色越红。他尴尬地笑笑：“哈哈……师兄，你看的可真仔细……”说着，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清凰，满脸纠结，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小声说：“对不起啊……”
    清凰看着他，突然灿然一笑。
    梓钰的脸更红了。他不明白，明明是一张寡淡平凡的脸，怎么会因为一个笑容而变得如此……明艳动人。
    清凰看着他绯红的脸，笑意更深，嘴里却缓缓说道：“真应该让你喝了那碗凉茶。”
    梓钰的脸一下子气青了。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小镇的后街。
    只见黑沉沉的乌云下，一座恢宏气派的府宅出现在三人眼前。
    灰白的高墙一直绵延至街道的尽头。抬眼望去，能清楚地看见墙内亭台楼阁连绵相抵的檐顶。高墙的正中是两扇朱红的大门，门前镇守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一块紫檀的匾额高高挂于大门上方，上面书写着两个金灿灿的大字——“孟府”。
    韩俯江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被打开一道缝，里面露出小半张满是皱纹的脸。
    开门的老者隔着门缝将三人上下打量一番，半晌才问：“你们找谁？”
    韩俯江拱手道：“在下崇吾山弟子韩俯江，与师弟奉师命前来。”
    他的话音未落，老者已经激动地打开了大门，“仙人，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少爷……”老者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总之，你们来了就好了，请三位先进来说话。”
    三人跟着老者走进孟府的府宅。只见宅院里古木参天，到处种着奇花异草，不过连年的干旱，导致这些错落的枝叶不见了绿意。四周高堂广厦，碧瓦朱楼，只可惜掩映在一片了无生气的枯枝衰草之中。
    清凰有些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了这一院子的珍花瑞草。老伯，想必你们家主人为了这些花草费了不少心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