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九】象人

    “他说的对，罗米女士。”
    卜力普说着，就率先往前走去，“你回去叫增援，我们几个先去看。”
    那海神星人宽阔的背影，随着路路脚踩冰面的脆响，消失在前面未放置灯源的隧道口，融入黑暗之中。
    希尔嘴上说的好听，却迟迟犹豫没有动腿。
    那两个小兵就更不用说了……
    罗米不能让卜力普一人涉险，也从腰带里掏出配枪，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最后，希尔队长也上来了。
    让两位手脚发软的合同兵，在前后掩护他。
    罗米打开了手电筒，光照恰好够到卜力普时隐时现的后脚跟。
    她知道，海神星人的独眼可以“夜视”，他们恩赐的子民就没有这项能力。
    后面的希尔一行，也开了手电，罗米得以判断出自己和他们的距离：比她和卜力普的要近上一些。
    手电光照着那银白的四壁，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东西。
    这里越来越冷了，走过某个节点，罗米突然感到温度的骤降，后面每走一步，触角就越冷得发疼。
    寒气慢慢透进防冻服里。
    所以，刚刚是什么声音？
    罗米不禁暗忖，触角因为紧张和寒冷的缘故，开始无意识地缠绕打结，互相摩擦取暖。
    那动静巨响，如果现在还没到事发地点的话……
    不顾是爆炸还是什么，大场面，这是一定的。
    突然，希尔和两名合同兵的手电筒光消失了。
    “罗米！”希尔喊了声，后面像是有一场短暂的骚动。
    紧接着，声响归零，像是连回声也一并消失了。
    “希尔！”罗米回喊，但是没有回应。
    毒灵！？
    罗米心跳蹦到嗓子眼，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办呢，就一头撞到卜力普的后背上。
    “卜力普……”
    卜力普停住了，不是因为刚刚希尔的喊叫。
    罗米怀疑，他根本就没听到希尔的声音。
    眼前是一扇门，这也是她和卜力普不得不停下来的原因。
    门被刷了紫漆，且没有一丝褪色或锈迹，对于一座废弃这么久的零度井来说，简直是新得不像话。
    “卜力普，小心。”罗米提醒，“门后有声音。”
    “什么声音？”
    “人的声音。很多人。”哈怒人的听觉比海神星人好，是银河里的“顺风耳”。
    罗米张开触角两旁的耳膜，听见了后面的交谈声音。
    “呃，是吗？”卜力普迟疑了。
    他本想破门过去，但如果后面有人的话……
    会是谁呢？
    “罗米女士。”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想辨别是敌是友，罗米知道——她闭上眼睛，触角呈“x”字型依附在头皮上，好让耳膜扩张至最大：
    “……成功了吗……
    “失败了波维，蛙脑烟**妈……”
    罗米轻轻念出自己听取到的碎片——蛙脑烟**妈？
    这明显是脏话，可她却从没在任何人嘴里听到过。
    好奇特的脏话。
    “那个希尔呢？”卜力普终于想起来，“他没跟上来？！”
    “他——”
    “那个胆小鬼！懦夫！”
    “嘘嘘嘘！轻、轻一点。”
    可惜，已经已经来不及了。
    门背后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卜力普像是不愿坐以待毙，干脆高叫着“全能局万岁”冲了进去。
    随着咣当的破门声，罗米不得不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碱光枪枪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门板崩裂的灰烟还没散尽，卜力普就发出一声惨叫，在罗米前面摔倒了。
    视野还是很差。
    但罗米管不了这么多：她试着朝卜力普倒地的方向发射碱光弹。
    奶白色的光束，从海神星人上方掠过，却没有射中任何人，只听见冰墙被射烂的刺耳怪响。
    她准备往其他方向再开几枪。
    这周遭的烟雾很重，似乎不单是蛮力破门造成的。
    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只巨粗的手掌擒住了她——那是个象人。
    罗米不禁尖叫，枪被硬生生夺走了。
    她还想反抗，但象人的指关节就像石头一样，完全压制着自己。
    最后，在一片依旧模糊的迷雾中，罗米和卜力普被绑到一起。
    ……
    波维看到那手枪里射出的奇异光束，差些打到自己，擦着右太阳穴飞速掠过。
    然后就以出奇的破坏力，震碎了身后的冰墙。
    我们没有失败。
    他有些激动地想：不，萝洛夫，我们没有失败，虽然也没按照预想的发展——但确是成功了。
    萝洛夫，是三位象人女士中，最笨的一个。
    至少波维是这么认为。
    普尼和琳娜，都算得上是顶尖学者。
    但萝洛夫——有一个发音像男人的名字，和呼应的雄性象人体魄，还喜欢骂脏话，没有科学家的样子。
    她是琳娜的妹妹，能加入他们科研冒险团，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因为琳娜。
    但说归说，萝洛夫在某些时刻，还是有用的。
    譬如现在，面对两个时间矩阵召唤来的未来人，穿着奇怪衣服，手持杀伤力巨大的一种光枪。
    萝洛夫凭着自己出色的搏斗技巧，三下五除二地将他们制伏。
    时间矩阵引发了烟雾，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尽。
    波维招呼同是菱人的两位助理上前，合力将那哈怒星人和海神星人绑起来，拴在一根粗壮的冰柱上。
    他们六个——
    三个菱人三个象人——和两位“不速之客”对视着。
    波维又看同伴们的表情，知道他们也得出了和自己一样的结论：时间矩阵运转了，不速之客们来自未来。
    “我的天！”
    琳娜低声叹道，然后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所以是他们被传送过来，还是我们被传送了...”
    “应该就是……呃……”波维一时半会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那被绑着的哈怒星人说话了：“卡罗纳纪元？”
    “现在是卡罗纳纪元214年。”琳娜耐心地反问，“这对你们来说，是不是过去的时间呢？”
    “卡罗纳纪元？”
    那高大的海神星独眼嘟囔，“不，什么卡罗纳纪元，现在是巴维里德纪元。”
    由此看来，哈怒星的女士，是相对聪明那个。
    她意识到了时间的错位，而海神星人却还是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