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五十五】再见了

    林奇满不在乎地说：“你以前常那么做。你说这是咱林家做事的风格。
    刚跑到街头，就有好几个寄灵冲了过来。
    我毫不犹豫开了枪。
    涌上来的寄灵远比想象的多，有些寄灵还扎着辫子，有一些衣着还相当古朴，明显是古代人。
    林奇紧张道：“你们这里的蜃不简单啊，寄灵在蜃体内就像寄生虫一样，一旦过量就会被清除，可这些寄灵，起码都存在了上百年以上。那这?得多大只……”
    他话还没说完，我们同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周边大厦的玻璃窗，纷纷碎裂。
    玻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肢体被切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和林奇，及时跑进大厦内部。
    跑到天台，我们往下一看，整条街变成地狱般的光景。
    许多寄灵被削掉了头和肩膀，有的寄灵身上插满了碎玻璃，却还不停向前蠕动。
    在不远处，有一个庞然巨物出现在前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蜃的全貌。
    原来，我在江边看到如烟囱般的形态，不过是它长长的脖颈。
    它的体型，就像巨型的山峰，周围又塞满无数小山峰，从远处看就像一根根尖刺。
    此刻，它犹如堡垒一样向我们缓缓移动。
    “这只蜃比我们那的大得多！”即使见多识广的林奇，也不禁颤抖起来，“它刚刚吃掉另外一只蜃，补充了不少热量。我看这次不仅仅是韩州，可能周边城市都要没了！”
    “完蛋，不好！”我发觉蜃的前方，是本市最高的新民大厦，颤抖道，“林奇，你刚才是不是让雨灯和文绮，去最高的大厦等救援？”
    林奇焦急地摆弄着通讯器，“742号，你回来了没有！现在情况很紧急。”
    我们拖延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按理说，猴子应该折返才对。
    又过一分钟，天空出现一个豆大的点。
    猴子的微型飞行器朝我们这飞过来，不一会，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悬空停下。
    我们赶过去，刚打开舱门，猴子便主动报告，“王柯和团子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现在来接你们！”
    林奇命令道：“先去救两个女孩儿。”
    这时，猴子严峻地说：“林奇队长，这飞船燃料不足，已经没有下一趟了。现在这趟可能飞不了多久，就要紧急降落。”
    我还没反应过来，林奇一下把我塞进了飞船内，说道：“老爸，你先上，我逃走的机会大点。”
    “你要活着，团子不能没父亲……”
    “团子以后要接我的班，这是她的宿命。我让她过来见见你，是希望在她变成一个冷漠军人之前，可以感受到更多亲情的温暖。其实你真的像我爸！”
    “团子不当接班人！”我咬着牙，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老爸，你知道团子的真名吗？她叫林灯。”
    “林灯？”我愣住了。
    “名字是我妈妈取的，那么多年，她和我说过，那么多年，她一直在代替雨灯照顾我爸，但是她没有怨言。她教育我，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负的责任，不能单为自己而活！现在我去尽责了。”
    说完，林奇转身冲向了爬山天台的寄灵们……
    随后，猴子已经开启微型飞船，往新民大厦方向狂奔而去。
    我们在空中掠过了蜃庞大的身子后，猴子的脸色却越来越严峻，“这一带不只是蜃，连寄灵也越聚越多。林湘潮，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意思？”我看了下旁边的座位，心一下凉了半截。
    猴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你明白吗？只能再带走一位，打算带走谁，由你来决定。”
    新民大厦下面，密密麻麻聚集了一群寄灵，他们正不停往大厦里冲。
    猴子说，“你一定要想好，留下来那位，绝对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性！”
    这个时候，另一个世界的林湘潮的命运，猝不及防降临到我身上。
    新民大厦上的叶雨灯和文绮，不停朝我们挥舞着双手。
    我打开舱门，看着两个熟悉的人影，突然想起寄灵雨灯的眼神，和她的话语。
    “林湘潮，为什么要放开我的手呢……”
    “林湘潮，我们小时候，放学都要一起经过这条街呢……”
    “林湘潮，这次一定不要放手……”
    “林湘潮……”
    微型飞船掠过新民大厦的天台时，我握住了文绮的手，将她拉上了微型飞船内。
    与此同时，我看到叶雨灯缩回了手，呆呆看着我。
    随后，她露出了释然的笑。
    “雨灯怎么办？”文绮带着哭腔问我。
    我转过头，坚定地说：“文绮，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是我的心愿。但是像我这种被老天爷讨厌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如愿以偿的一天。既然这样，我只能顺了老天爷的意了。你以后一定要和雨灯好好活着。”
    “猴子，我下去，换雨灯上来！”这一刻，我一定很酷。
    恍若间，我看到寄灵雨灯的模样，她对我露出了微笑。
    这次，我再也不会扔下你了。
    我在心理默默念叨。
    微型飞船朝着叶雨灯靠近，我朝着她伸出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中，响起了猴子严肃冰冷的话语：
    “林湘潮先生，这一个星期内，你圆满完成了任务，根据定下的契约，我将改变你和文绮关于爱情的脑电波，让你们一见钟情。”
    “从此以后，你们的爱情将会天荒地老，任何事故都无法将你们分开。现在契约生效，祝你们百年好合，在未来的人生中幸福快乐。”
    “猴子，不要啊！”我绝望喊道。
    脑海中关于叶雨灯的一切，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记忆中，她的模样开始模糊，所有的和她有关的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
    这时，民生大厦天台的上方，出现了蜃巨大的头颅，巨大的阴影，盖住了叶雨灯瘦弱的身影。
    叶雨灯从裤袋内掏出晶光棒，转过头朝我们大喊道：“湘潮，和我爸爸说，她女儿是光荣的军人后代！”
    昨天，她从林奇手上抢回晶光棒后，并没有还给猴子。
    我看到有一道强光，直冲天际。
    范围越来越大，蜃的身子被紧紧裹住，很快，它的身子在白茫茫的空间中逐渐消融……
    眼前只剩下一片白，恍若间，我看到叶雨灯伸着手向我跑来。
    我下意识抬起的手，握住的却只是空气。
    林湘潮，再见了。
    ……
    我是742号，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我们那个时代，科技已经发展到为所欲为的程度。
    生产力的发展带来的是平等。
    连动物被改造成劳动力，美其名日，解放。
    其实，不同物种之间是缺乏共情的。
    在工作中，只要不是猴子，同僚的牺牲，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件常事。
    就好像人类看见牛羊被摆上餐桌的感觉是一样正常。
    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创造我的人，最初的目的，他们才是冷酷无情的人。
    那一天发生的事，最后以叶雨灯的牺牲结束。
    我要做的只是解决一点——修改林湘潮感情的脑电波，让他及时放手。
    蜃被消灭了，我们也得救了。
    这一切，符合契约精神，没人能从中挑出一点毛病。
    团子离开那天，林湘潮和文绮，各自亲了她半边脸，约定45年后见。
    后来，林奇队长总会让我将团子的成绩单和照片，带给他们。
    每次，林湘潮和文绮，都会看到眼泪花花。
    最后一次，我把真相告诉了文绮，她听了后，笑着说，“其实你们才是蜃吧。”
    她的话，让我顿时一愣。
    我们可以随便操纵别人的信息，可以随便操纵别人的感情，可以随便安排别人一生。
    我们和蜃有什么区别？
    我试着问，“要不，我再把他的脑电波再调回来。”
    “不用了。”文绮不在乎地笑着，“这样挺好的。”
    ……
    在结婚前夕，林湘潮在收拾屋子时候，偶然翻到一张儿童画。
    那是团子为我们画的合影。
    她还很细心的，在画上标注了爷爷，奶奶，爸爸的字样。
    林湘潮盯着她画的奶奶，皱了皱眉头，仿佛想起了什么，最后，他轻轻放下了画。
    我知道，他不会想起来的。
    ……
    林灯，宇宙救援队见习队员，以后请多指教。
    二十年后，林灯成为了宇宙救援队的一员。
    那时候，她已经是位长相硬挺的女军人，完全找不到一丝当年团子的痕迹。
    我带着林灯，去了很多星系，很多个地球，见过很多熟悉的地方，还有人。
    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
    “742号，这个h16星系，时间和我们相差了足足七十年，居然还有林湘潮的线。”
    “你去看看吧。”我立刻理解她的意思。
    到达h16星系的地球。
    傍晚，林灯走到以前爷爷所在的学校。
    在放学后的人流中，林灯找到了未成年的林湘潮，他拉着叶雨灯的手，欢快的从我们面前经过。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欢快单纯的笑，岁月还没来得及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林灯就这样默默看着，直到两个幼小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时，我听到她说，“这一次，请一定不要放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