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四十五】突发性间歇失忆

    话音刚落，一向与父母不太亲近的妻子，突然大哭起来，整个身体颤抖，嘴里却不断碎碎念着。
    “我被他们找到的时候已经13岁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他们越是想弥补我，我越是想逃避。”
    “我以为我无法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可是为什么现在心那么痛！要是当初没有被拐走，我和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会不一样，是不是不会如此遗憾？”
    彭原将妻子抱进怀里。
    他可以理解妻子这几年与父母的距离感，也能体会岳父母在失去孩子的那十几年里的绝望。
    回想起当时差点失去球球的瞬间，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明明孩子已经被抢回来了，他的心，却始终无法安稳。
    “不好了，那小娃娃不见了！”
    大姨夫在里屋喊着，说是本来在屋里头睡觉的球球，起来找不到妈妈，自己跑了出去。
    慌乱的寻找中，彭原远远地那个让他日夜担惊受怕的龅牙恶魔，正向球球伸出魔手。
    “三步、两步、一步！”
    彭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扑倒龅牙男。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摔倒在地上的球球，哇哇哭着。
    为了不伤及孩子，彭原只好拽着男人往路边挪去，这反倒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一个侧摔将彭原打翻在地。
    借着细微的空荡，男人跑过去抱起球球，准备逃跑。
    已经打红眼的彭原猛扑上去，挂在男人背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被抓住命脉的龅牙男，疯狂地摇晃身体，抱着球球的手，也渐渐松开。
    彭原被他甩开，撞到一边的墙角，后脑勺遭到剧烈撞击，但他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孩子抢回自己怀里。
    耳边传来家属们的呼喊声，龅牙男仓皇而逃，后脑勺流出血迹的彭原，死死抱着哭泣的孩子，想着“太好了，这个家守住了”。
    最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在昏迷的时间里，彭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小朋友们，你将来想做什么呀？”
    小学一年级的班会上，老师如此问道。
    有的人说医生，有的人说明星。
    矮人一个头的彭原站起来，捂着被酒鬼父亲打伤的胳膊，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我想当个好爸爸。”
    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的梦想非常简单。
    过去与现在的碎片交织在彭原的梦境里，他在惊恐中苏醒，身边是老婆孩子。
    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医生一边帮他换纱布一边建议他做一个脑部ct，但因为岳父的葬礼还没有结束，他拒绝了医生的要求。
    按照地方习俗，葬礼举行了三天，不断地接待陌生亲属，照顾岳母和妻子的情绪，疲惫中一切终于结束。
    坐在回家的车上，妻子无力地靠在副驾驶座上。
    她嘟囔着，最近尽是些让人难过的事情，似乎老天爷在要弄他们。
    “上天真是不公平，有的人顺风顺水，有的人就一生坎坷。”
    “说什么呢，我们应该是幸运才对。”彭原拍拍妻子，露出一贯的笑容，“你在被拐卖十年后，还能回到生父母身边。而我，虽然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却还能娶到你。我们的孩子两次差点被抢走，最后都夺回来了。我们，太幸运了！”
    “童年和青春期没有和父母在一起，以至于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本来我是想多陪陪妈妈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亲近。拐卖，真的毁掉了我家。”
    妻子最后的几句话，莫名刺痛彭原的软肋。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强撑着在十字路口停车。
    这个路段比较拥堵，红灯更是长到气人。
    他打开窗喘气，看到前方一个衣裳陈旧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大纸牌，穿过马路。
    接着，向停着的车辆递纸条。
    “现在发小传单的真不怕死。”
    就在彭原如此嘲笑的时候，前面那几辆车随手将传单扔了出去，中年男人动作迟缓地弯下腰捡了回去，依旧厚着脸皮，和车主点头哈腰，似乎在哀求着什么。
    他一辆车一辆车重复，最后，这只哈巴犬一样的男人，来到了彭原的车前。
    “哥们，发传单也别不要命呀，这路段车祸很多。”
    “请问……”男人没有听进彭原的话，红着眼睛哀求道，“先生，您有看到我的孩子吗，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吧！”
    ……
    有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刺入彭原的脑海。
    他失去了意识，他感觉自己沉睡了许久。
    再次醒来时，自己依旧坐在车里，只是，这是一条没有开过的路。
    那个宛如乞丐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车里的导航不停地发出指令，妻子泰然自若地在后座抱着球球。
    “怎么突然停车了，离预定的时间只剩下半小时了呢。”妻子催促道。
    她的手里，还拿着庆祝用的生日皇冠。
    彭原一头雾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寻找孩子的男人身上：“我们不是回家吗？”
    “回家？我们是要去新开的儿童乐园呀，不是答应了球球，生日这天带他去儿童乐园的吗，不可以临时反悔哦！”
    “不对不对，我们明明结束葬礼回家，路上还碰到个找孩子的乞丐，然后我就突然觉得头疼……”
    意识到丈夫不安的青柠，从怀里掏出手机，随手点开里面的视频记录。
    接着，慢慢向他解释：“彭原，你别着急，这件事对你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那天我们在回家路上，你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做了脑部检查，医生说脑震荡加上创伤后遗症，你可能会出现突发性间歇失忆。”
    “距离你记忆中的那天已经过去四个月了，你看，这是最近你和球球的互动，他笑的多开心呀。”
    看着手机里自己和儿子的一举一动，那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过往，而这段记忆如同碎片，被突然摘除。
    今天，刚满三岁的儿子，在自己身边睡得深沉，他比记忆里的确大了那么一点点。
    看来，自己真的患上了难缠的怪病，孩子成长的记忆无法存入脑海，这一切的罪过，都怪那个阴魂不散的龅牙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