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处罚

    高空，圣白的城池沐浴着阳光，犹如一条银色巨龙踞在浮空岛上，于飘渺云海中浮浮沉沉。
    尽管曾多次来到这里，可每一次，查理六世都会感到几分震撼。
    生活在万米高空是一种什么体验？
    抬头仰望，头顶像一块巨大澄澈的天蓝色水晶，周围可能游荡着外形像薄薄的纱巾或羽毛的云雾，大地上一切事物都显得如蚂蚁般渺小。
    天宇蔚蓝，飞鸟在其中自由翱翔，阳光明媚，云海浮沉如万顷银涛……
    如此美景，让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高居云端，俯瞰大地，真英雄，就应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查理六世走出脚下如六边形玉台似的传送阵，感叹道。
    这座浮空城的来历已经不可考，猜测是上古时代，精灵族中一些大奥术师遗留下来的造物。
    九百多年前，法罗兰的开国皇帝、威廉一世误入某处上古遗迹，偶然将这座损坏的浮空城发掘出来了。
    后来，又在自然学派的帮助下，法罗兰王国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才将之勉强修复好。
    “站住！”
    “是我。”
    “原来是国王陛下，请拿上石令，切忌不要在圣城之中乱走动，以免误触一些禁制和机关。”
    查理六世刚走出位于浮空岛一侧的空间传送阵，一队全副武装的金蔷薇骑士就拦下了他。
    共八人，七位四阶大师级的骑士，其中还有1位圣堂级骑士。
    而且这些骑士都有部分王室血统，属于旁系子弟，私生子之类的身份。
    查理六世经过了几重探测、检查，核实身份后，拿上一块通行石令，才被骑士们放行。
    连国王都被检查的这么严，可想而知这里的戒备有多森严。
    浮空城内生长着很多奇花异草，还有各种古朴神秘的浮雕，石像，塔楼，以及造型各异的建筑。
    就连空气中游荡的原力，似乎都比外界浓郁和活跃好几倍，若是在这里修炼，估计事半功倍。
    这是法罗兰王室最强的底蕴之一。
    换作以往，查理六世肯定会好好欣赏一番这座云中圣城美丽的景色。
    不过此时因为妻子的事，他却是没什么心情了。
    匆匆穿过冷清无人的街道，一刻钟后，他来到了城池中央。
    这里有座辉煌大气的银色宫殿，大门外竖立着一个石头雕塑，那是一头栩栩如生的巨龙，龙背上还站着一位手持利剑，英武不凡的男人。
    这是法罗兰的开国皇帝，“征服者”威廉·亨利·克雷芒骑乘巨龙的姿态。
    ‘要是我也有祖先那样强大的实力就好了……’
    查理六世看了一眼先祖的塑像，心中有些羡慕和神往。
    他因为管理能力很优秀，又是嫡长子，所以坐上了王位。
    可他个人实力不行，权威也就那样，不如他的父亲亚伯拉罕三世，更不如他那位雄才伟略的叔叔——查理大帝。
    压下心中的杂念，他步入了陨星神殿。
    里面已经有一群人在等待他了。
    大殿内没有灯火，内部镶嵌和用银色丝线悬挂着很多宝石与水晶，屋顶采用某种奇特的漏光设计，光线进入后不断反复折射，天花板，墙壁上的宝石和水晶闪闪发光，如周天星辰罗列。
    这片“人造星空”，是当初威廉大帝亲手设计和布置的。
    他曾言，若是有人能将“戮魔诀”修炼有成，可从这里获取一些重要信息。
    可惜，法罗兰王室这几百年来，貌似还没有人能参悟其中的奥秘。
    神秘莫测，深沉浩大的原力气息在头顶那片人造星空内流转沉淀，证明所言非虚。
    大殿内部很空旷，摆放着一张圆桌，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查理六世脸色严肃，来到自己的座位边，正襟危坐。
    “你迟到了！”
    “发生了这种事，居然现在才赶到，你这些年真是越来越懈怠了啊。”
    国王屁股都还没坐热，座位上就有人出声，而且语气不善。
    一来就被怼，查理六世心中有些恼火，却压了下来。
    他心知这都是一群大爷，歉声道：“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面前这些都是克雷芒家族的人，他的兄弟姐妹，一些入赘进来的姐夫和妹夫，叔伯，甚至还有爷爷辈的老家伙。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强大，或孤高冷漠，或霸烈如火，或飘渺高远……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实力低于四阶高，甚至还有几位圣者。
    然而，除了第7局局长“屠夫”卡尔，另外几位圣者都不在法罗兰十大圣者之列。
    王室的底蕴和强大可见一斑。
    “哼，下次注意点。”有个面容有些苍老的圣者冷哼一声，丝毫不给国王面子。
    “看看你那位妻子的父亲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吧，王室的脸都被他们父女丢干净了！”
    有人冷笑着，对国王和王后开炮，火力十足。
    “早就让你不要娶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你非不听，这下好了，沦为全国笑柄！”
    又一位老圣者开口了，言辞犀利。
    查理六世脸色微微涨红，显然气的不轻，拳头都下意识攥紧了。
    他真想往这几个老东西的脸上来一拳，奈何打不过……
    倚老卖老，就很气。
    “算了，别为难小弟了，这不是他的错。”
    这时，一位化着烟熏妆的女人开口了。
    她穿着蓝色v领连衣裙，白皙的皮肤，精致的眼妆，优雅中不失气场，女人味十足。
    这是一位王姐，妩媚与野性并存，颇有女王风范。
    她实力也很强，一只素手托着下巴，姿态慵懒，身上的气息深沉难测，双眸中似乎有黑炎在燃烧。
    大家似乎也挺给她面子，她开口后，就没继续责骂国王。
    有人帮忙解围，查理六世松了一口气，心中依然有点烦躁。
    当年，他父亲（亚伯拉罕三世）也常常被族人刁难，父亲性格刚烈，强行冲击圣域，结果失败身陨。
    更早之前，他的叔叔查理大帝也被刁难过。
    不过他叔叔就暴躁多了。
    某次在这里开会，叔叔气不过，就暴躁的抡起了拳头，把族中的几个长辈痛扁了一顿……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几个老家伙被打了，竟然还很欣慰。
    “后辈能暴打我们，非常的优秀，实乃家族之幸……”
    没错，这群老顽固，什么都不服，就服别人拳头大。
    作为国王，你的治理能力再强，把国家管理的井井有条，他们也要故意挑刺和找茬。
    可你痛扁他们一顿，他们就没话说了，甚至还会表扬你……
    ‘实力啊，这个世界终究是靠拳头说话。’
    查理六世心中叹息道。
    深吸一口气，他站了起来，环视一周，一脸严肃的道：
    “诸位，关于马克雷伯爵堕落的事，我以人格担保，我的妻子凯蒂绝对没有掺合其中！她对此也十分愧疚……”
    今天要谈论的，主要就是这个话题。
    卡尔局长深邃的灰眸注视着国王，抬手打断他的话，脸色冷漠的道：
    “你的人格不值钱，她有没有掺合，等第7局调查完了再说！”
    查理六世：“……”
    (￣e(#￣)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被如此打脸，查理六世瞬间噎住了，脸色涨红。
    不就是炼狱屠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信不信他一拳捶在他的脸上……咳。
    查理六世明显有点畏惧这位姐夫，被这样打脸，竟然没敢怼回去，只是弱弱的道：
    “姐夫尽管查，可我妻子确实与这事无关，我希望族里能对她从轻发落，不要过多迁怒她。”
    卡尔局长面无表情的道：“迁不迁怒，你说了不算。”
    查理六世：“……”
    (▼皿▼#)
    要不是你是我姐夫，行不行我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我看不如干脆废了她，以平息民愤，也算给各方势力一个交待。”那名化着烟熏妆的王姐这时却没替国王说话，反而一脸讥讽。
    “可以，那个女人自从嫁入王室后，就一直不老实，到处拉帮结派，谋求私利，小动作不断。”
    “她以为自己暗中修成‘龙印圣体’，我们会不知道？别忘了，是谁给她提供日常的修炼资源！”
    “废除王后之位，扔进大牢里几年，让她冷静一下也好。”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王后的老底都翻了出来。
    查理六世都一脸懵逼，他都不知道，妻子已经偷偷修成龙印圣体了。
    这也怪他，这几年都没睡过她……咳。
    龙印圣体是一种以红龙为图腾的体俢路径，是王室掌握的可修成五阶圣躯的法门之一。
    查理六世脸色黑如锅底，一方面对于妻子的隐瞒感到不爽，一方面对于族人想要废除王后感到不安，道：
    “诸位，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她，可她毕竟为了王室生下了六个子嗣，多少考虑一下后辈们的感受吧。”
    这话让众人沉默了一下。
    他们可以不在乎王后的感受，也不怕国王反对。
    可对于几位年轻的王子公主们，还是要关照一下的。
    卡尔局长看着神色有点不安的国王，面无表情的道：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用坐牢了。”
    查理六世：“……”
    不用坐牢，然后呢？
    “梅洛瓦城那边，露西和阿克曼男爵已经在彻查此事，等出了结果，再考虑是否保留她的王后之位。”一位有些苍老的王室圣者道。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对此，查理六世很无奈，却也无能为力。
    接着，卡尔局长站了起来，他拿着一叠琼斯署长和帕尔警司长用电报传过来的信息，道：
    “马克雷伯爵堕落的事件背后，必然和魔裔那边的一些大人物有关。
    当时阿克曼男爵斩杀了一位魔人大公的分身，一位血族侯爵，还有15个中低阶的魔裔。
    帕尔根据第七局的档案和阿克曼男爵的描述，确定那位魔人应该为黑翼氏族的阿尔贝托大公，他是米罗亲王的心腹，两者都是黑翼氏族……”
    有人皱眉道：“这么说，这件事的背后，是米罗亲王在搞鬼了？”
    米罗，他不是最强的黑暗亲王，可绝对是人类这边最熟悉的黑暗亲王之一。
    狂炫酷霸拽，高调的不行，一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牛逼的家伙，他很喜欢搞事情，就算没事情，也要强行折腾出一点动静来。
    他是目前魔裔阵营最活跃的大人物之一。
    查理六世问道：“那他引诱，操控马克雷伯爵堕落的目的是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还在调查中。”
    卡尔局长眼神凌厉，道，“不过，卡洛斯那边发来消息，魔人大公阿尔贝托确定已经进入了南方平原，和米罗亲王会合了。”
    “看来这件事背后的图谋不小啊。”有王室的老圣者目露寒芒。
    马克雷伯爵，是王后的父亲，也许他的实力不算什么，可身份不一般。
    要是马克雷伯爵彻底转化为了魔人侯爵，被魔裔高层操控指使，就可以轻松混入红龙王宫等重地……
    王室的强者们不笨，很快想到了这点，一时之间都脸色冰冷，眼中带着杀意。
    很显然，这次魔裔是冲着法罗兰王室来的。
    看到杀气腾腾的族人们，查理六世心中拨凉拨凉的。
    这次魔裔阵营的图谋越大，马克雷伯爵的罪行就越严重，凯蒂被迁怒的可能性越高。
    相比勾结魔裔，对王族图谋不轨，那七个贵族小姐的死反而是一件小事。
    卡尔沉声道：“还好马克雷伯爵堕落的事被阿克曼男爵及时发现了，不然后果可能很严重。”
    “那个小伙子的资料我看了，很不错，是个人才。”
    “他立了功，应该赏赐。”
    “就把马克雷伯爵名下的庄园给他吧，作为一块世袭土地，再授予子爵头衔……其他的等他来王都再说。”
    本来，勇者清理人奸可获得的战利品中，是不包括世袭领土的。
    “干脆把马克雷伯爵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给他。”
    “同时，让凯蒂以王后的名义，以及马克雷伯爵女儿的身份，公开道歉，再让她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赔偿和抚恤。
    这些年一直结党营私，中饱私囊，想必她也不差这点私房钱。”
    “附议。”
    “附议。”
    “附议。”
    查理六世：“……”
    这样下来，阿克曼男爵可谓赚的盆满钵满。
    而他的妻子，要公开道歉、认错，不仅无法获得父亲名下的任何财产，还要自己掏腰包，去赔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这还只是开始。
    要是最后的调查结果再对她不利，王后之位就岌岌可危了，说不定大王子爱德华都要受到影响。
    一小时后，查理六世一脸疲惫的出了陨星神殿。
    “我尽力了，唉，真是祸不单行啊。”
    …………
    两天后。
    梅洛瓦城，中午。
    “狂暴的精灵！化成我吧，借你的锋芒！
    请把我尘封的思想散落在宇宙。
    让它像枯叶一样，促成新的生命！”
    雷恩身披黑色风衣，戴上兜帽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小声哼着诗歌，走在大街上。
    他颇有些意气风发。
    没从法，有钱在身上，人就心情好。
    马克雷伯爵名下的所有财产，一块无限接近五阶品质的魔石，一位血族侯爵的血核，蝠翼和大致完整的尸身……
    这些加起来，大概就七八万金币了。
    这还不算那个位于西郊的庄园，一块世袭领土，足以让无数人眼红。
    不过也别产生钱很好赚的错觉，这种机会可不是经常能碰到。
    纯属马克雷伯爵这次太作死了，等于事后被“抄家”了。
    不然，雷恩就是当匪徒去抢劫他，顶多有个两三万金币入帐，还要背上通缉令，世袭领土更是想都别想。
    赚了一波大的，他双手插兜，悠哉游哉的走在大街上。
    大街一侧，有一群梅洛瓦大学的学生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等待公共马车。
    有个男生拿着标题为《马克雷伯爵勾结魔裔，已被诛杀》的报纸，感叹道：
    “勾结魔裔，举行血祭……难以想象，马克雷伯爵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旁边的女学生更是垂泪道：“有消息说，那位才貌双全的歌唱家吉娜小姐就是被他害死的，那个畜牲！”
    “听说我们学校也有个女学生遇害了，只是报纸上隐去了名字。”
    “难以置信。”
    “丑陋，恶心……”
    “他的爵位和领地已经被剥夺了，大快人心。”
    某个上班族看着手中报纸的标题，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解气。
    《国王下令剥夺马克雷伯爵的爵位，并收回领地！》
    《阿克曼大师斩杀堕落者，消灭魔裔，被国王册封为子爵》
    《多位贵族接受采访时，表示对马克雷伯爵的堕落感到震惊，愤怒，无法原谅》
    《“城市猎人”阿克曼大师，回顾法罗兰王国顶级天才的成长历程》
    ……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天，关于马克雷伯爵的丑闻依然是很多报纸，期刊和杂志的头版头条，热度惊人。
    这件事不仅在法罗兰王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连很多附近的国家都对此颇为关注。
    雷恩也彻底出名了，走在大街上，都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为了避免麻烦，他都必须遮掩一下容貌。
    有个青春貌美的女学生晃了晃手中的一本杂志，道：“阿克曼男爵好帅啊，你看报纸上的这张图片，一位近期在勇者大厦蹲点的记者拍到的。
    这侧颜，简直完美，就是爱德华王子都不如，可惜没拍到他的裸……咳。”
    从路边经过的雷恩瞄了一眼，《都市风情》杂志。
    靠，这不是那本yell杂志嘛，刊登他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是子爵了，还有，别犯花痴！”
    “厉害啊，竟然杀了那么多的魔裔，一拳就击败了两位王家骑士，老师说阿克曼大师可能修成圣体了。”
    “什么是圣体啊？”
    “笨，就是图腾之路啊，你没去图书馆查阅相关资料吗？”
    ……
    听着这群学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雷恩伸手拉低了帽子，加快步伐离去。
    没办法，人长的帅就这点不好，最近纠缠他的女孩子太多了，本城一半的贵族小姐都有发来各种邀请。
    还有一些贵妇寄来暧昧信件，上面有口红印——这是表示可以和他滚床单的意思。
    他一路来到水仙花街尽头的威尔逊庄园。
    湖边的长廊内，露西正在丢鱼饵，喂湖中的鲤鱼。
    她穿着一种奇特的衣裙，似乎是某种复古的服装，又增加了一些现代的性感因素。
    浅色的上衣上绘着精美的花草，花草的线条沿着她的女性曲线而上，让她魔鬼般的狭长腰身与女性优美的身段完美体现，一种兰色的花朵装饰在她胸前高耸的曲线上开放，让人忍不住遐想内部的风光。
    优雅，性感，清新，火辣……各种元素几乎完美的融合在了衣服上。
    这件衣服穿在露西身上，也相得益彰，简直是像女神亭亭玉立在这里，让雷恩都愣了一下。
    他本能的多看了几眼。
    露西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她绯色的瞳孔犹如云霞，五官精致，皮肤如白玉般光滑无暇，身材苗条，又有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看他失神，语气有些嗔怪道：“喂，你的目光有点放肆了。”
    “我觉得阿姨漂亮嘛。”
    雷恩耸了耸肩，移开目光，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实际上，他的心中却有些疑惑，因为露西的装扮和气息让他觉得熟悉，好像在哪感受过。
    当然，阿姨非常漂亮，多看几眼也正常，他又没有建安风骨，曹贼之志，正常欣赏而已。
    听到他的话，露西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清丽动人。
    没有女人不爱听别人夸她漂亮，特别是出于真心的。
    雷恩觉得疑惑，想了想，还是问道：
    “阿姨，我觉得你有点特别，没别的意思，你是不是有精灵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