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慌乱

    “你究竟为何……如此唤我？”苏裴怡喃喃问道。
    妇人犹豫几许，低着头解释道：“回娘娘的话。贫妇适才见得那通缉令上画有三人，亦是……两男一女。而宴间听得那衙差说来……他说……”
    “说什么？”
    “衙差说画中的女子……实乃当朝的皇后娘娘！”
    苏裴怡又一次怔在了那处，几许，她才又道：“所以……你便以为我们便是画中之人？”
    妇人听得此言，亦是面生困惑，不禁说道：“贫妇……贫妇见你们以纱掩面，便以为……以为……”
    “我们不过是恰巧途径于此的云游医者，她是我夫人，并非什么皇后娘娘。”裴礼说道，“夫人还请宽心。”
    “你们当真不是？那为何……”
    “只因我们此前沾染风寒。”苏裴怡忙解释道，“身为医者，知晓病易过体，这才以纱掩面。”
    妇人虽有犹疑，但听得他们如此解释，便也未再多问。
    苏裴怡许久才从思绪中缓了过来，又问道：“那些衙差可还说了什么？皇后娘娘深居宫中……他们可曾说起为何会被通缉？那另外两个男子，他们可有说起是何人？”
    她虽知晓两个男子之中定有一人是尚文翰，可另一人是谁，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小然子伴于怡月身侧，可不应有人知晓他的容貌，亦不会将他绘于通缉令上。
    难道是……他们在途中遇了什么事，才引得这般通缉？
    妇人听言思量片刻，说道：“听衙差说，是皇后娘娘……与曲浮山那反贼尚氏勾结，帮之逃狱。还说，皇上已然拟旨废后了。”
    说罢，她又连忙摆手说道：“这些也可能是那衙差喝多了胡言，不可作数、不可作数！”
    苏裴怡听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知晓苏星原总有一日会发现他们假死之事，却不想竟然如此之快。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还如此大张旗鼓地下发通缉令。
    从表面上看，皇后已死，这废后之事亦已顺其自然。
    但如此之行，不是更将他被皇后“绿了”的事公之于众了吗？
    苏裴怡着实有些想不通，只得又轻声问道：“那……另外通缉的，又是何人？”
    妇人正要回答，宁汲川却突然推门跑了进来。
    “姐姐！公子！咱们需赶紧走了！我看到……”
    他匆忙间话说一半，忽而意识到这妇人竟也在房中，连忙止住话语。
    苏裴怡见他如此慌乱，不禁问道：“汲川，怎么了？”
    宁汲川抿唇几许，用余光看了一眼那妇人，又小声说道：“需速速启程，路上慢慢与你们解释。”
    苏裴怡意会，与他轻轻颔首，又对妇人说道：“姐姐，今日多有叨扰，我们确有急事需要赶路……”
    “明白，明白！”妇人连忙点头说道，“赶路要紧。”
    许是因这通缉令一事，妇人未再过多挽留，只从家中取了些许糕饼塞入了他们车中。
    几经推搡，这妇人终是将苏裴怡的那几两银子收了下来。
    “大恩不言谢。恩人放心，无论此事与你们是否相关，贫妇定是不会对旁人透露你们之事。”那妇人拿着银子，热泪盈眶，又道，“若要南行，前方必经之路悬崖陡峭，夜间行路还需千万小心！”
    扬鞭启程，苏裴怡与这妇人惜别之后，才与车外的宁汲川问道：“汲川，你方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宁汲川屏气凝神，拼命地扬鞭抽着马背。
    直至驶离村户，但见无人追来，他才说道：“在村头布告栏上，我看到了那通缉令。上面之人是……”
    “是皇后和尚文翰。”苏裴怡说道，“我们刚刚已然听说了。”
    宁汲川却摇头说道：“让我慌乱的不知如此，只因上面还有一人。那个人是……”
    “是谁？”苏裴怡早已心怀好奇。
    宁汲川愤愤然抽了一下马背，才道：“另一人，是医者胥语延。”
    苏裴怡听言全然愣在了那处，不可思议地看向裴礼，喃喃道：“怎么会……怎会突然将你与他们一同……”
    裴礼眉头紧蹙，神情看似波澜不惊，却亦是比此前沉重了些许。
    他思量几许，才轻声道：“反贼平乱，国需整顿。但朝中定仍有乱党营私，此时将皇后娘娘推至于此，方能让他借机重整朝纲。至于我……”
    裴礼顿了一下，又握紧苏裴怡的手，说道：“他许是猜到了这‘假死之事’，恐与我有关。哪怕并非是我，他亦可顺理成章地将你我寻回。”
    苏裴怡已然心乱如麻，困惑间又道：“那为何画中只有你，却没有我？”
    裴礼微闭双眼，沉了一口气，才道：“皇后与尚文翰的事，于他而言，恐无关痛痒。但是你不同……”
    接下来的话语，裴礼虽未再言，苏裴怡却也有几分了然。
    想必她对于苏星原来说，真的是尚有几许分量吧。
    以至于，他无法接受，让朝野上下、天下百姓知晓：此前博得专宠的苏贵妃并不属于皇上。
    “从前不过要躲府衙官兵，这通缉令一出……咱们接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了。”苏裴怡叹息道。
    “他就是想让我们无路可走。”
    苏裴怡脑中混乱异常，又连忙对车外的宁汲川喊道：“快马加鞭！我们不能再停了！”
    宁汲川亦知晓当前形势险峻，只点了点头，用尽力气扬鞭抽打着马儿。
    似是要将此刻心间的慌乱都发泄于手中的长鞭之上。
    苏裴怡心中知晓，苏星原突然开始如此急切的寻她，亦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自她听得宁汲川提起，那金库之外是被官兵所守，她便知晓，早晚有这么一天。
    若是从前，苏星原也许会渐渐放下所谓的儿女私情。
    但现而今却不同。
    之前在宫中时便已听闻，为了攻打尚文翰，皇上调配军队、全力供给粮草，再加上各地灾祸连连，各种赈灾拨款，国库早已日渐亏空。
    对于皇上而言，重整朝纲为要事，充盈国库亦是要事。
    而能瞬而缓解国库之急的，便是这座藏于地下的金库。
    从前未寻到也就罢了。
    而今纵使千军万马守在这金库之外，却无法将其打开。
    这种焦急，只会让苏星原寻回苏裴怡的心情，愈加迫切。
    苏裴怡与裴礼坐在这颠簸的马车内，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但心中即便有万千焦虑，还是会相信，总是有希望的。
    总是有机会，能够顺利抵达那个远离乱世的“世外桃源”。
    往后余生，避世而居。
    可他们谁都未曾料到，这些希望，竟会幻灭的如此之快。
    接下来的路程，哪怕愤然扬鞭，却也难以一路疾驰。
    马儿终会疲惫。
    又如那妇人所言，必经之路，越走越险。
    虽然道路尚算宽阔，可路旁不远便是万丈悬崖，又加上雨过之夜，仍是乌云密布，不见月色。
    哪怕车旁燃有火把照明，却也因风起，火焰被吹的忽明忽暗。
    稍有不慎，便会命丧于此。
    哪怕他们再心焦，仍不敢拿命相搏。
    车马渐缓，却也终是安全走到了天明。
    苏裴怡因心中焦虑，又加车马颠簸，终是一夜未眠。
    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之色，她掀开车帘，轻声说道：“汲川，赶了一夜的路，停下来歇歇吧。”
    宁汲川亦是满面倦色，对她点了点头，勒下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苏裴怡瞥见路旁的树上结了些许果子，凭着记忆，她一下子就认出了是此前与贺子非困于荒庙时，他摘来的那种。
    “裴礼，那果子你可吃过？”苏裴怡淡笑道，“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你且歇歇，我去摘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