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后位

    再而后，一夜未眠。
    苏裴怡枕在裴礼的胳膊上，数着彼此的心跳声，便是窗外的些许风吹草动，都能让这心跳的频率迅速加快。
    似乎自从来到了这凤昔庵，便是一场有一场无尽的等待。
    幸而，天亮之前，房门轻启，柳菀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
    但嗅得随柳菀一同进入屋室的那淡淡的脂粉味，苏裴怡抿唇浅笑，这才放下心事，酣然入梦。
    晨起后，苏裴怡与裴礼但见得柳菀面上有些异样，却也心照不宣地对昨夜所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本以为与空儿再会，能让柳菀打起些许精神，但未曾想到，他却愈加消沉。
    心不在焉，惴惴不安。
    苏裴怡看着柳菀如此，心中猜想，昨夜他许是与空儿又提及什么别离的话题，才让他这般失神落魄。
    “裴礼，六万从起床后就呆坐在那，已经半个时辰了。”苏裴怡走到裴礼身侧，对他使了个眼色。
    裴礼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看向柳菀，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寻了一包草药，向柳菀走去。
    “去把药煎了。”
    裴礼轻轻拍了拍柳菀的肩膀。
    柳菀却被惊地猛然站了起来，回头看着裴礼，缓了许久，才接过那药包，默默地点了点头。
    裴礼看着柳菀向角落的药炉走去，手中拿着药包，又呆愣了许久，才想起要寻柴生火之事。
    苏裴怡的视线一直跟着柳菀，见得他险些用火引将那药包引燃，连忙跑了过去。
    “算了算了，别煎什么药了。”苏裴怡夺下柳菀手中的东西，说道，“当真怕你把屋子燃了，咱们躲都无处躲。”
    柳菀抿紧双唇，低头不语。
    苏裴怡叹了口气，又心有不忍，碰了碰他的手肘，轻声道：“知晓有些事你不想说，只怕你一直藏在心里再惹出什么病来。我本就是个‘拖油瓶’，你家公子可还指望你照顾呢。”
    柳菀抬眸看向苏裴怡，启唇欲语，屋外却又传来了敲门声。
    听得是尼姑来送斋食，柳菀不及昨日那般谨慎，飞也似地向屋门跑去。
    他连忙打开房门，又跟着小尼姑一直走到桌案旁。
    似是经过一番挣扎，柳菀才启唇问道：“师太，昨夜……可发生了什么事？”
    小尼姑困惑地看向他，摇了摇头，说道：“无事发生。”
    而后，她便施礼离去。
    柳菀却眉头紧蹙着愣在原地。
    裴礼送小尼姑离去，关紧房门，又回头看向柳菀，问道：“还是不想说，是吗？”
    “公子，我……”
    “罢了，我亦不问。”裴礼淡然说道，“你且听了，一切相安无事，可否安心了？”
    柳菀抿唇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裴怡见得柳菀的笑容，亦跟着弯起了唇角。
    现而今对他们而言，“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可他们刚刚用过斋食，门外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苏裴怡警觉地看向裴礼，裴礼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眸听着门外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
    这敲门声不同于此前的节奏，门外亦始终没有人多说半语。
    柳菀向裴礼看去，见他轻轻颔首，才走到门口，谨慎地小声问道：“何人？”
    门外依旧没有应答。
    他透过门缝，向外面看去，却忽然喜出望外，回头说道：“公子，是空儿！”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房门。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柳菀急切道。
    空儿却一脸惊恐地站在那处，全然不顾柳菀如何劝说，只闪动着那双含水的眸子，对他轻轻摇头。
    柳菀这才觉察出有些不对。
    而他的视线向一旁看去，却也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从苏裴怡的角度，看不到空儿的神情，只见得他们二人相视而站。
    她连忙小声问道：“愣着干嘛？怎还不进来？”
    柳菀只缓缓地回头看向苏裴怡，却见他面如冷灰，双目瞪得浑圆。
    苏裴怡与裴礼立马警觉，急忙起身，却无处可躲。
    而见得地面上，被朝阳所映的不属于柳菀与空儿的另一个影子踏入了门槛，苏裴怡只觉自己的心似乎快要跳了出来。
    柳菀被那气势所迫，笨拙地侧过身，向后挪了两步。
    苏裴怡与裴礼亦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让他们一直在躲避的人，款步走了进来。
    那人踏入屋室，冷眸环视了一圈，视线终是落在了苏裴怡与裴礼身上。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苏姐姐，别来无恙啊。”
    苏裴怡见得怡月那张熟悉却又徒增些许陌生的面庞，只拼命地压抑着此刻的慌乱与恐惧。
    她抿紧双唇，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怡月却只勾唇一笑，又回头看向空儿。
    空儿一时受惊，连忙跟了进来，将房门又重新掩了上去。
    苏裴怡情不自禁地看向空儿，她的视线中但无责怪之意，空儿却心虚不已，始终低着头，不敢与苏裴怡视线触碰。
    屋室之内，一时间寂静异常。
    几许，怡月才缓步走到苏裴怡身前，说道：“苏贵妃还真是恃宠而骄啊，见得本宫，还是不愿下跪？”
    苏裴怡咬紧牙关，心中只余“绝望”二字来回徘徊，哪里还有什么心情与她叩拜。
    她凝视着怡月的双眸，缓了几许，才淡然说道：“皇后娘娘说笑了，传说中，苏贵妃早已被逆贼尚文翰所劫，死在了曲浮山。民女，是胥苏氏。”
    怡月愣了片刻，却冷笑了几声，转身向桌案那旁行去。
    裴礼视线跟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悄悄握起苏裴怡的手，微侧着与她耳语道：“但无随从，莫慌，许有转机。”
    苏裴怡这才意识到怡月只带了空儿来此。
    若按常理，发现他们在此，应是遣来一众兵卫前来直接将他们“捉拿”便是。
    而这位皇后却亲自来此，亦未带随从、侍卫，难道是想先报“私仇”？
    苏裴怡看着怡月端坐于桌案之旁，又顺着怡月的眼神，看向站在门口一直凝视着空儿的柳菀。
    柳菀这个傻孩子，在皇后面前怎还敢如此？
    苏裴怡心中想着，连忙说道：“柳菀，速为皇后娘娘看茶。”
    柳菀这才缓过神来，木讷地道了一句“是”。
    怡月却冷言道：“不必了。有胥神医，此处的茶，本宫可不敢饮。”
    说着，她抬眸看了一眼空儿，又笑道：“昨日本宫见得空凌郡主从这雅居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对。没想到，还真是苏贵妃在此啊。苏贵妃，你就不问问，本宫来此所为何事吗？”
    “皇后娘娘想做什么，又岂是民女能随意揣测。”苏裴怡用力握紧裴礼的手，故作淡定地说道。
    怡月轻轻摇头，说道：“苏贵妃离开了皇宫，怎好似变了个模样。本宫记忆里的那个苏裴怡，可是一向率直敢言啊。”
    苏裴怡弯唇浅笑道：“皇后娘娘有话直言，何需在此与民女绕转。不过……有一言，民女须说在前面。让‘苏贵妃’再回到那丹染宫，对皇后娘娘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哦？”怡月冷笑道，“苏贵妃怎知，对本宫不是好事？”
    苏裴怡沉了一口气，又坦然说道：“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而那苏贵妃却不足守己，独得皇上专宠。皇后娘娘就未曾听过传言吗？皇上可是有罢免后位，让这后宫再迎新主之意。”
    她说话间，一直小心观察着怡月。
    她本以为这些言语会激怒怡月，却不想她听了这些，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苏裴怡见状一时有些慌乱，又连忙继续说道：“若皇后娘娘明智，今日就当从未见过我们。放我们离开，我向你保证，此生不会再踏足皇城半步，亦不会再威胁到您这后宫之主的位置。”
    “说够了吗？”怡月苦笑了一下，又抬眸瞥向苏裴怡，说道，“你当真以为，而今，我还在乎什么‘皇后’之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