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啼哭

    而此时，那小太监转了转眼睛，快步走到苏星原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
    苏星原愣了片刻，又看向裴礼说道：“胥语延，这女子你可认得？”
    裴礼听言，才从苏裴怡这收回了视线，坦然答道：“回皇上，草民认得。”
    “那她所言之事，可否属实啊？”
    苏裴怡亦连忙凝视着裴礼，等待他的回答。
    她分明知晓，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可这一刻，她竟开始惧怕了。
    裴礼抿紧双唇，鼻孔微噏，许久，才缓缓说道：“草民不知。”
    “不知？”苏星原轻蔑一笑，说道，“荒唐！简直是荒唐！你到底是否曾与这女子媾和一处，你竟不知？”
    苏裴怡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脑中愈加混乱了起来。
    他可以说属实，亦可以如实说这一切是假的。
    可这一句“不知”，竟让苏裴怡有些恍惚、迷惑。
    裴礼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草民是不知皇上到底想让草民说什么。属实也好，不实也罢，亦皆是一面之词罢了。”
    苏裴怡听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时间，她只为刚刚的那一刹不确信，为自己感到可笑。
    可是，她亦明白，在不知不觉间，裴礼在她这处的“可信”，已然开始崩溃了。
    苏星原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即是你不愿多言，那便滴血认亲！”
    裴礼却道：“在这囚牢被困半月，皇上想取草民些许骨血还不容易吗？若是此法无效，您定也不会当着裴怡面再试。如此，又何苦害这孩子再受皮肉之苦。”
    苏裴怡亦连忙说道：“滴血认亲本就是无用之法，便是血液相融，亦不能证明他们就是父子！”
    苏星原无奈地微闭双眼，又看向苏裴怡说道：“怡儿，你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何时？事到如今还在替他说话？”
    他说着，起身走到苏裴怡身侧，掰着她的肩膀，指向裴礼和张水吟，说道：“你看看！看着他们！其母、其父、其子！他们才是一家人！你算什么？你在他裴礼眼中到底算什么？你还没看清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又一下子涌入苏裴怡的耳畔，竟让她一瞬间险些崩溃。
    她闭上双眼，又看向那啼哭的孩子，对张水吟说道：“你是他的母亲，便当真想让他为你这谎言陪葬吗？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张水吟抱紧那孩子，痛哭难抑，她哽咽着说道：“我没有说谎，没有说谎！”
    苏裴怡无奈地闭上眼睛。
    她明白，能够威胁于一个母亲的，只有她的孩子。
    可若是她连孩子的性命都不顾，还在执拗于原来的说辞，那么……
    她所说的话，是否有可能是真的？
    苏星原此时面上的笑容却稍显得意，他指着那孩子说道：“早就听闻，孩童与其父其母自有心灵感通，你说他如此哭泣，是否是感应到了亲生父亲，就在身侧呢？”
    说罢，他看向那小太监。
    小太监低头领命，上前从张水吟手中硬是将孩子抱了过来。
    “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张水吟惊恐地说道。
    那孩子在小太监的怀中啼哭不止，而小太监却笑道：“张氏，你无需紧张。你不是想证明这孩子的父亲吗？皇上自会为你做主的。”
    说着，他抱着孩子走到门口，高声喝道：“传他们上来！”
    语毕，四个青年男子列队走了进来，并排跪了下去。
    而张水吟看到那些男子时，亦有些惊慌失措。
    “这是……这是……”她惊恐着喃喃说着，瞪大了双眼扫视这他们，又看向苏星原。
    苏星原只淡笑着揽着苏裴怡的肩头，不发一言。
    苏裴怡亦困惑不已。
    她看向这些男子，或高或矮，穿着打扮亦不尽相同。
    而刚刚那小太监抱着啼哭的孩子，走到那几人身侧，看向张水吟，说道：“张氏，咱们皇上可不是昏君，又怎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这四个男子，你可认得？”
    张水吟敛住面容，愣愣地点了点头。
    小太监满意一笑，又指着那几人说道：“皇上早已命咱们将你身侧之人调查清楚。这个，是你远方表哥张青，此前曾登门入府提亲；这个，是你同乡挚友伊文成，早年曾与你有爱慕之心；而这个，是你流落安平洲时，一直照拂与你的李屠户；而最后一个……是当下收留与你的教书先生，他可还是个有妇之夫啊。”
    苏裴怡恍惚地看向张水吟，见她每听那太监介绍一人，面色便惊恐一分。
    而小太监说罢，又对张水吟说道：“张氏，若是你适才说了谎……那你这孩子的父亲，便是这些人之中，你说是吗？”
    张水吟愣了一下，又连忙说道：“民女不曾说谎，民女所言字字属实，胥语延就是我孩子的爹、就是我孩子的爹啊！”
    那太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孩子的爹究竟是何人，要看着孩子怎么选了。”
    说着，他便将孩子交到那张青怀中，质问道：“张青，这可是你的孩儿？”
    张青面如铁色，抱着那孩子不敢乱动，有些结巴地说道：“不是！不……不是！小人自几年前上门提亲被拒，便再未见过表……未见过这张氏。”
    几许，那孩子的啼哭越来越大声，那太监才将孩子抱了回来，俯身对苏星原说道：“皇上，您看？”
    苏星原只对他点了点头，再未言语。
    苏裴怡却困惑地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莫要伤及那孩童。”
    苏星原却只是握着她的肩膀，淡然一笑，说道：“你且看就是。”
    紧接着，小太监又轮番将孩子让另三个男子依次抱过，每经一人，便厉声质问，并威胁他们此乃皇上的御书房，若有妄言，恐株连九族。
    那几人皆唯唯诺诺，胆怯应答。
    可皆是未有人敢应承这孩子的生父之事。
    张水吟看着那孩子哭声越来越大，早已再难跪坐，哭泣着匍匐在地。
    而至最后那教书先生时，孩子竟似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张水吟身子一凛，徒然向前看去，却听得那孩子又忽然大声啼哭了起来。
    随着孩子的哭泣，张水吟亦是又随着哭泣了一场。
    小太监无奈地从那教书先生处将孩子抱了起来，说道：“看来这四个人，这孩子是不肯认。”
    说着，他又走向裴礼，笑道：“那不知胥神医……敢不敢抱一下您的亲身骨肉呢？”
    裴礼看向小太监手中的孩子，又有些茫然地看向苏裴怡，似在等她的应允。
    苏裴怡却故意别过头去。
    经过刚刚之事，听得那几个男子言之凿凿，苏裴怡似乎真的认定了这其中没有这孩子的生父。
    虽然她不知可能与张水吟结合之人，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可她此时似乎亦不能将裴礼排除其外。
    不知为何，最初听得这件事时，她心底的那些荒唐之感，竟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苏星原却看向裴礼，说道：“怎么？你是不想，还是不敢呢？”
    “草民不敢违背皇命。”裴礼轻声说来，无奈之下，只得将那孩子抱了过来。
    苏裴怡不愿直视，依旧侧眸看向另一侧。
    御书房内，一时间除却这孩子的啼哭，再无旁音，便连张水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裴礼和他怀中的孩子身上。
    婴童的啼哭，似是要将这片寂静地夜色划破。
    可不知为何，渐渐地，这哭声竟真的越来越小、越来越缓。
    直至整个御书房，再次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