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源稚生和橘政宗的往事

    源稚生养父，只是那个小镇一个很寻常山民。
    源稚生的这对养父，其实一开始不喜欢他们兄弟。
    他那个养父每次都会在喝醉了酒之后抱怨给的抚养费不够。
    那个时候，源稚生虽然很小，但是也听出了自己养父的弦外之音。
    这是什么意思呢？
    有人在给自己的养父抚养费，那这个人不用说是谁，多半是自己的生父或者生母。
    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把他和弟弟托付给了现在的养父。
    而且，每年都会有一笔抚养费被支付给养父。
    从小就很早慧的源稚生，只要每次家里来了客人，都会格外注意，尤其是山外来的。
    在源稚生的想法里，自己的生父生母可能会悄悄来探望他们兄弟。
    可是，源稚生观察过很久，自己的酒鬼养父，认识的所有人，无一例外，也全部都是酒鬼。
    源稚生对于这些酒鬼，自然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
    不过，在无数的酒鬼当中，源稚生记得一个人，一个经常进山过周末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每次都会穿得非常板正，他自称叫做橘政宗。
    每次来都会说自己是因为喜欢山里的空气，所以喜欢来山里度过周末，爬爬山，练练瑜伽。
    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很有事业心的上班族，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他很客气。
    所以，源稚生小的时候，就对这个叫做橘政宗的男人特别关注。
    橘政宗每次来，都会来看源稚生，教源稚生练习瑜伽，也教一点剑术。
    与此同时，橘政宗还会像一个前辈一样耐心地跟源稚生聊天，跟他讲山外的故事。
    源稚生每次就会跟一条温顺的小狗一样，跟在橘政宗的身后。
    两个人仿佛就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源稚生对于酒鬼父亲的那些朋友，觉得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唯独对于橘政宗，源稚生并没有那种疏远的敌意。
    平时，橘政宗就喜欢爬山，就喜欢到这个小镇最高的那座山去看日出。
    每次要去看日出的时候，橘政宗都会让源稚生当他的向导。
    从山脚到山顶看日出，一共要爬十六公里的山路。
    这条山路，要一直从午夜开始爬到凌晨。
    为了看日出，两个人都必须要争分夺秒。
    快到山顶的时候，两个人都会精疲力竭，两个人伸着舌头，口干舌燥。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橘政宗就会从背包里掏出冰镇可乐来递给源稚生，自己去喝山溪中的水。
    其实，住在这个小镇的人从出生就没有喝过那些瓶装水，都是喝山间的溪水。
    这些山间的溪水，要比外面大城市里的自来水都干净。
    而且，这些都是大自然的馈赠，不用花一分钱。
    可是，成年人喜欢喝溪水，觉得溪水甘甜，可乐对于小孩子的杀伤力那绝对是无敌的。
    尤其是源稚生，从小都没怎么喝过。
    对于这些小镇里面的孩子来说，可乐这些饮料，都属于是要从外面运进来的高价饮料，在学校里课间喝可乐的孩子会自觉高人一等。
    在学校里面，源稚生从来不喝可乐，也没有表露出来自己喜欢喝可乐。
    同学们打完了球，都会喝可乐，可是源稚生会直接冲到山溪的旁边，然后趴在山溪上面，一顿豪饮。
    在那些喝可乐的同学看来源稚生这样更硬派更男人，也就不敢对源稚生炫耀手中的糖水。
    源稚生不喜欢喝可乐吗？
    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没有小孩不喜欢喝可乐，源稚生非常喜欢，可是他没办法，因为养父根本就不给他零花钱，他也没法买。
    橘政宗每次来到这座小镇的时候，背包里面都会带着可乐。
    其实橘政宗从来都不喜欢这种汽水饮料，他从来不喝。
    他只是注意到了源稚生很喜欢喝，每次来都会带上可乐，也不说破。
    源稚生觉得，橘政宗对自己太好了，他严重怀疑橘政宗就是把自己送给养父的那个生父，否则，人家一个光鲜亮丽的商务人士，为什么对自己笑眯眯的？
    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山里的孩子，完全犯不上。
    源稚生和橘政宗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他们两个人会一起登顶，一起在山顶过夜。
    在日出前的一个小时，坐在帐篷那里，等待着日出。
    每每到这个时候，橘政宗就会给源稚生讲故事，讲天空中的星座。
    源稚生的小脸抬起来，望着天空。
    橘政宗教源稚生来辨认天空中的星座，从最容易辨认的南十字座到隐秘的显微镜座。
    每一周，橘政宗都会带着源稚生爬山，星空在他们头顶逐渐旋转。
    源稚生有些时候，会从侧面打听橘政宗有没有子嗣。
    每到这个时候，橘政宗，都会笑着在那里打哈哈，他会笑着说找女人生孩子这种事对我来说真是太难了。
    他甚至还表示很羡慕源稚生的养父，甚至表示出想要收养源稚生和源稚女，那个时候源稚生也没有接橘政宗的话，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地结束了。
    源稚生和橘政宗的话题，永远是这么干净简单直接。
    这被源稚生称为男人的对话。
    每次跟橘政宗对话，都会让源稚生觉得自己好像长大成人了。
    男人间的对话，没有抒情的絮语，也不会反复追问。
    有些话就是不需要回答，我收到了你传递的讯息，那就够了，可以结束了，就像是石头沉进海里，该结束就结束。
    源稚生那个时候对于橘政宗并没有太多的反感，虽然那个时候的橘政宗，好像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也算不得什么英雄，但是比起自己的酒鬼养父，橘政宗还是强多了。
    可源稚生还是想等自己的亲生父亲。
    又过了几年，源稚生逐渐长大了，也更加懂事了。
    他去镇子里面玩，镇子里面的人都说橘政宗是混黑帮的。
    但是，源稚生不相信，因为每次橘政宗都是西装革履，板板正正，跟本不像是跟黑道沾边的。
    直到某一次，在不经意间，源稚生看到了橘政宗手腕上的纹身。
    纹身不能证明这个人是坏人，但起码能够证明这个人是在地面上面混的，走得是黑道。
    那个时候，自诩正义的源稚生觉得，自己肯定不能跟混黑帮的一起玩，那是第一次，源稚生对橘政宗发自内心感到了抵触。
    从那以后，橘政宗每次来深山找源稚生，源稚生也不跟对方说话，甚至会装作根本不认识对方，在面对面的时候，强硬地把头扭开。
    对于源稚生突然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橘政宗完全很淡定。
    每一周，橘政宗依旧会乐此不疲地来到这个小镇，每周末来探望酒鬼养父，有时候会给源稚生带一些小礼物，源稚生的酒鬼养父帮源稚生收了，源稚生转手就把这些礼物给扔了。
    源稚生此刻望着波涛汹涌的日本海，内心一片平静，脑海中如同幻灯片一样浮现着之前的一幕幕。
    就这样，两人保持这种僵硬的关系过了几个月。
    直到某一次，橘政宗又在一个周末来到了深山里。
    这一次，橘政宗带来了新鲜的蛋糕和蜡烛。
    源稚生对于那天晚上，记忆得非常清楚，酒鬼养父高兴地举办家宴招待橘政宗。
    在宴席中，橘政宗先是和自己的酒鬼养父推杯换盏，突然，橘政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蛋糕摆到了桌上，然后将蜡烛插上点燃。
    源稚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而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吃过生日蛋糕。
    就在生日蜡烛点燃的时候，从来没有用正眼瞧过源稚生的酒鬼养父，这一次居然用极其严肃认真地语气说道：“稚生，稚女，这位政宗先生是我多年的好友。他说他很想收养你们，带你们去大城市里生活，你们觉得怎么样？大城市，可比我们小乡村好多了，有漂亮的小太妹，有各种各样的冰淇淋店，今天，我们就一起为你们庆祝生日吧。”
    对于酒鬼养父的话，源稚生从来就没有信过。
    这次也是一样的，源稚生毫无感情地说道：“你们的嘴脸太可笑了，我去东京做什么？去当个担惊受怕的混混吗？”
    源稚生这已经不算是含沙射影了，这是直勾勾地发出了挑衅。
    源稚生的酒鬼养父立刻跳着脚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黑帮怎么了？黑帮跟大公司没什么两样，甚至那些大公司挣钱还没有黑帮挣得多呢，而且，这位政宗先生，可不是黑帮里面冲在前头的小喽喽，他在黑帮里面，也是有级别的干部！”
    源稚生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那好啊，既然如此，都那么牛逼了，何必来领养呢，这么牛逼自己找一个女人生孩子不香吗？”
    源稚生，从小就自诩是正义的伙伴，对于黑帮之事，是绝对排斥和抵触的，他从小就发誓，自己和黑帮势不两立。
    养父听到源稚生的浑话，瞬间就拍案而起，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混球，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少爷吗？你知道政宗先生...”
    橘政宗抬手，打断了酒鬼养父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然后来到了源稚生的面前，语气平静而又诚恳地说道：“稚生，我要向你道歉，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其实，这些年把你们寄养在这里，一直给你们生活费的人，是我，但我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父亲是位高权重能够指挥整个日本黑道的大人物，只不过，那位大人物很多年前就死了。你们是他唯一的亲人和后人，而他的血统，也被你们兄弟两个继承了，你们生来就是黑道的继承人，但在大城市里也有很多人可能伤害你们，所以才委屈你们在山里待了那么多年，我必须要照顾好你们，这样我才能对那个大人物有一个交代，只是以前我没能力，只能让你们住在深山里面躲一躲，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带你们离开这里。”
    源稚生根本就不相信这些屁话，他冷冷地注视着橘政宗，“所以，我就是你们的棋子对吗？有了我们，你可以在黑道里面地位节节攀升，你就是要利用我们，对吗？”
    “对，我就是要利用你们。”橘政宗的坦诚让源稚生接下来要质疑的话梗在了喉咙。
    恩？
    怎么有点不按套路出牌，整得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
    “家族最看重的，就是血统，借助你们的血统，我登顶黑道至高并非什么难事，但是，我这次来，不是要带你们去东京，而是想带你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足够在国外安安稳稳地生活了，虽然不会有什么成就，但也可以安安心心，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橘政宗说得十分坦诚，眼睛也是直勾勾地盯着源稚生。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这个陌生人去呢？！？”源稚生眼睛眯起，凶狠得就像是一只小狼。
    橘政宗淡淡地说道：“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你踏足黑道，可是，当你踏进那个家族，就很难再离开。相比起来，庸庸碌碌的生活至少足够安全，我没有把握一定能够让你和稚女完全继承家族的一切，但是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是绝对没问题的，你们愿意吗？”
    源稚生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好意思政宗先生，我不愿意。”
    ......
    从此之后，橘政宗再没来过，可能也彻底死心了，而酒鬼养父对于源稚生的殴打，也是愈发恶劣。
    他估计是觉得源稚生的倔强让他痛失了一个甩掉包袱的机会。
    而且，最要命的是，橘政宗再也没给酒鬼养父打过钱。
    也不知道是橘政宗太过于愤怒，还是他已经离开了日本。
    那个养父对于源稚生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养父说，只要源稚生国中毕业，就必须从这里滚出去，源稚生已经到了十五岁，该自己养活就自己养活。
    随便干什么都能混口饭吃，高中的学费，酒鬼养父是绝对不会管的了。
    酒鬼养父对于源稚生的打骂愈发严重，而小镇里面也开始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
    不知道从谁开始说的，源稚生的亲生父亲是黑道帮派中的一个大人物，不过因为手上的人命太多，死于非命。
    所以，源稚生是沾满了血腥和厄运的孩子，只要跟他们沾上边，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原来的源稚生，还是个被人称赞的好学生，但是现在，他天天遭人白眼和排挤。
    学校里面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源稚生玩，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他。
    没有人跟源稚生打招呼，就像是把他当做了不存在的空气。
    毕业典礼前夕，酒鬼养父家又有新的孩子住了进来。
    好像这个酒鬼养父就是专门靠收养孩子赚钱。
    新收养过来的女孩子，家里非常有钱，只是处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不便把女孩养在家里，所以送来安静的山中寄养，过两年就送出国念书。
    那个面目可憎的酒鬼养父，对这个女孩格外的好。
    单独的床和卧室，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而且穿的吃的都很好。
    可乐自然是随便喝。
    而且，她有很多的亲人，每次到了周末，都会有很多人来看望她，她的爷爷奶奶或者妈妈舅舅都会带着很多东西来看望她。
    这些亲人围着那个女孩，就像是把最好的宝贝捧在手心里面。
    每个人就像是犯下了莫大的罪行一样，在那里默默忏悔。
    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宝贝这些天让你受苦了。
    可实际上呢，那些人可能才一周甚至几天没来看望那个小姑娘而已。
    源稚生呢，这么多年，就没人管过他。
    至于他的那个养父，则是会非常绅士地迎接这些人，跟对待源稚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源稚生，就像是天生被人嫌弃的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源稚生就会被养父直接赶出家门。
    因为如果让女孩子的家人们看到这一家里面居然还收养了一个男孩，那女孩的家人会担心女孩被侵犯。
    源稚女呢，养父倒是不担心，因为源稚女根本就是个女孩，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男孩。
    那个女孩，就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从来不用正眼看源稚生，也不用正眼看任何人，对所有人都颐指气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