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睚眦、厄难再临

    但无论姬无双有什么阴谋，龙血圣水竟然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就绝对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男子猛地握紧空间戒指，冷冷道：“无论你有什么计划，龙血圣水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就别想再要回去。”
    姬无双点点头，“放心放心，我本就没准备要回来。”
    见姬无双神色坦荡，眼神清澈，男子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犹不死心。
    他不相信世上能有如此“傻白甜”的人族。
    “你当真不要？”
    姬无双嘴角微微抽搐，觉得眼前的洪荒巨兽比他家师父们还啰嗦，反问道：“您觉得以我的剑术，我会需要走这些邪门歪道去踏入大帝之境？”
    一旦姬无双继承了蚩尤的精血，就代表她此生都要和魔族绑定，并且会背负许许多多的枷锁。
    她生性不爱约束，又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男子这才想起姬无双的剑……
    的确是披靡无双之剑，也是惊天裂地之剑。
    她眉宇之间的骄傲和锐利，无不表示她的坚定。
    只要她想要走的路，她一定会毅然决然地走下去。
    无论前途如何。
    也无论命数如何。
    男子沉默片刻，突然就笑了，“哈哈哈，没想到啊，人族之中竟也出了你这般的少年人，你叫什么？”
    “姬无双。”
    男子颔首，从怀中掏出一块灰褐色的石头递给她，天吴、九头魔鸟等兽兽们在看清那块石头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
    “唳唳！”大人！
    男子一把将石头塞入姬无双的手中，“本兽也不白白承受你的恩情，这宝物就送你了，只是你能不能取得它的认可，还要看你自己了。”
    姬无双举起石头看了又看，奈何神识根本穿透不进去，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宝贝？
    但姬无双归还龙血圣水也并不是为了“报答”。
    这块石头就算是天头吧。
    姬无双将石头收好，目光灼灼盯着男人，欲言又止。
    男人被姬无双看得浑身不自在，道：“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我想问一问，您的本体是……”
    “你没看出来？”
    “啊，我应该看出来？”
    “你身上有饕餮的气息，本兽以为你已经看出来了，吾乃睚眦。”
    事实上姬无双的身上不仅仅有饕餮的气息，还有白泽、玄武、九尾天狐、三足金乌、鲲鹏以及五花八门的龙族的味道。
    若非如此，睚眦也不会和姬无双谈心一样谈了半天。
    早就动手抢夺龙血圣水了。
    “睚眦？”姬无双恍然大悟，“您是说传说中那个非常小……”心眼的睚眦吗？
    后半句话姬无双连忙吞了回去，毕竟睚眦必报这个说法姬无双早就听过无数次了，如果自己当着他的面蛐蛐他小心眼，将来一定会被记仇的吧？
    睚眦：“……”
    这死丫头，礼貌吗？
    姬无双尴尬道：“多谢前辈的礼物了，既然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了哈，哦，您的同胞们，都还给您。”
    魔兽们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姬无双，嘴里“嘤嘤嘤”不断，显然非常舍不得姬无双，只差没围着姬无双摇尾巴了。
    睚眦：“……”
    一群丢兽现眼的笨蛋！
    睚眦没好气道：“走什么走，我们虽然在魔界繁衍生息，但本质上也是兽族，我们可不是那种不懂得报恩的兽。你……”
    睚眦上上下下打量姬无双一番，“你的灵修是遇到瓶颈了吗？”
    姬无双双眸圆瞪：“您怎么看出来的？”
    睚眦翻了个白眼：“本兽又不瞎。”若姬无双不是灵修时遇到了问题，怎么会特意到魔界来修魔，“恰好本兽有一点心得，为了避免你说本兽小心眼，你就跟着本兽修炼吧，不突破大魔不得离开。”
    姬无双：“？？？”
    睚眦又将目光投向了一眼呆呆的魏果，“你是赤的徒弟？刚好，你也一起。”
    魏果只要能和姬无双一起，天涯海角也愿意。
    “好，多些前辈！”
    “嗯。”
    见睚眦给姬无双送了谢礼还不算，甚至还要亲自教导姬无双，一旁的魔兽们无不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的。
    毕竟这么大方的大人，它们以前也没见过啊。
    睚眦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睚眦必较”的小气鬼，决定不收钱给姬无双和魏果狠狠上一课。
    他对着天幕道：“喂，人我带走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这番话自然是对“天幕”另一端的赤说的。
    随即他长尾一卷，卷起姬无双一行人，直直朝十万魔山的腹地掠去……
    ……
    就在最后一批魔兽们也离开须弥魔海后，从海面之下缓缓浮现出一张美丽却扭曲的面容，正是死里逃生的明苏。
    她死死盯着姬无双离开的方向，浑身上下都有隐隐的火焰在燃烧。
    姬无双！
    姬无双！
    她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就连龙血圣水也换给了这些可恶的魔兽们，随着她的一切逐渐被夺走，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天赋都开始“下跌”和“枯萎”了。
    而今的姬无双只是小小的魔仙就已经如此难对付了，等姬无双晋阶大魔，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不就彻底完蛋了？
    不！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她必须反抗！
    明苏深吸一口气，回眸看向自己身下无尽的魔海，幽幽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海面之下突有水泡“咕噜噜”上冒。
    很快，一只如同陆地般庞大的庞然大物缓缓出现在了明苏的脚下，它睁开眼睛，整个海面都随之漾起了波浪……
    一叠一叠，直直传递到整片无垠的须弥魔海。
    海难，即将降临。
    ……
    十万魔山的腹地和十万魔山外围截然不同，它并非魔气纵横的恐怖上古，而是一片又一片接连的飞地，飞地之上，祥云缭绕，兽鸣锵锵，生机勃勃，显然并非姬无双想象中的……遍布杀机、尸骸的死亡之地。
    “这……是魔兽族地？”
    “对，进来吧。”
    睚眦一行人踏入其中，背后的禁制自动愈合，那变迁的道法铭文，一路蔓延到天极，姬无双伸手碰了碰铭文，它如同活物般，轻轻在姬无双的手下游动。
    “活、活的？”
    “不是，只是规则判定更高罢了。”
    姬无双了然，若是如此高规格的法则，若非当年遇到了已经能显圣的夜臣，以及气运之子明苏，只怕没人能从魔兽族地中盗走龙血圣水。
    睚眦带着姬无双一路到了最高的飞地，此地和下方生机盎然的飞地不同，此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镂空空洞，四周并无一花一木，但盘踞着无数苍老枯槁的树根。
    树根顺着清风一路向上，最终消失在了慢慢天际之中。
    姬无双总觉得这些老树根有些眼熟，但仔细一想，又记不得曾在何处见过他们，直到睚眦将姬无双送她的戒指碾碎，血珀水珠化作一阵细细密密的雨，慢慢填满了镂空空洞……
    顷刻间化作一汪湖泊，静静漂浮于空中。
    往上，滋养树根。
    往下，连接整个魔兽兽族。
    姬无双心中有些狐疑，因为她发现整个“体系”是自下而上的，换而言之，龙血圣水并未给魔兽兽族们太多的帮助……更胜者，姬无双总觉得是魔兽兽族们用血液滋养着龙血圣水。
    这可能吗？
    姬无双有些拿不准，而随着树根慢慢恢复，姬无双总算是想起来了什么。
    “这是、魔灵果树的树根？”
    “对。”
    睚眦淡淡道：“魔灵果树就是依靠龙血圣水滋养的，一旦龙血圣水枯竭，魔灵果树也会一一死去，失去了魔灵果树，无极之地的傻子们也会死……”
    姬无双心中微颤，轻轻用指尖按在眉心，想要看清龙血圣水和魔兽们的“网”，却被睚眦拦了下来。
    “你没必要看。”
    “可是如果我没看错，这龙血圣水正在源源不断汲取着魔兽们的……”生命力。
    姬无双喉中最后几句话，被睚眦用神威压了下去，但她依旧倔强地想要发出疑问，她唇瓣轻轻开合，无声道：魔兽们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睚眦看懂了姬无双的意思，垂眸淡淡道：“它们自然是知道的。”
    姬无双一愣，“它们愿意吗？”
    “心甘情愿。”
    “您、您也是？”
    “对，我也是。”
    姬无双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脑中想起了很多很多……最后的画面落在当年归墟亲眼看到的几条“天柱”。
    她确定自己当时没看错，那些“天柱”也出现在了就无极之地。
    一切似乎都“契合”了起来。
    让姬无双的心口如同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压抑和苦闷。
    说实话，姬无双为了各族征战归墟，可最后落得一个尸首不全的下场。
    恨吗？
    肯定是恨的。
    若是不恨，她就不会一步步重新走到今天这一步……
    然而她一回头，突然发现原来除了她，还有无数人默默守护众生，还有一群生灵为了守护众生默默奉献了不知多少年岁……
    这种冲击力，让姬无双久久无言。
    “你怎么了？”睚眦不解道，“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姬无双摇头，淡淡道：“前辈，我想静一静，可以吗？”
    “自然。”
    睚眦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这块飞地，让姬无双一个人呆着。
    姬无双一路走到了飞地的边缘，将诛颜从怀中掏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大一小就这么静静看着遥远的地平线……
    一块又一块飞地，天地间无数魔兽徜徉于其中，自由自在，如同梦中构建的世外桃源。
    姬无双默默看了许久，突然朝着诛颜歪了歪脑袋，将脸颊重重压在诛颜的头顶。
    “小诛颜……”
    “嗯？”
    “你说，他们这种心态是什么？”
    诛颜不用姬无双多言，就知道她所的他们是谁，是目光所及的所有生灵……
    睚眦带领着兽族们盘踞此地，一代又一代的繁衍，太久太久，让兽族们都逐渐被魔界的魔气所影响，而成了今日的魔兽。
    就连睚眦也一样，从上古神兽成为了凶兽，俨然“换了人间”的模样。
    魔兽们用鲜血和生命力，供养龙血圣水……
    而龙血圣水，又是供养魔灵果树的关键。
    无极之地的龙族，或许应该称之为魔龙，因为他们也和兽族一样，逐渐被魔气渗入骨髓，成了魔龙。
    魔龙们吞噬魔灵果树，不断壮大的自己的力量，用本体支撑起……一片天地。
    当然，这“一片天地”不在魔界、不在神界、不在兽界、不在灵界……这片天地正是遥远的归墟海，当年归墟之战的遗迹。
    也是而今各族会派遣强者去镇压、镇守的地方。
    因为姬无双在哪里看到了无极之地的“擘天柱”，那些柱子斑驳久远，在姬无双踏入归墟海就存在，这就表示……在姬无双参战之前，不知多少岁月和时空里，已经有无数生灵们“前仆后继”地牺牲，为了后辈们支撑起归墟之海。
    不让它破裂，不让其中的怪物汹涌而出，吞噬一切。
    若是没有这些先辈们，这片寰宇的生命或许在姬无双诞生之前，就已经“枯萎”了。
    姬无双有过委屈，有过愤怒，有过茫然，有过痛苦……
    当然，还有仇恨。
    只是这一切落于她的灵魂中，再回神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处于“前人们”的默默的守护之下。
    这种冲击，让姬无双心中百转千回。
    她问睚眦它们愿意吗？
    他却说它们心甘情愿。
    或许当年的先祖们的确心甘情愿，那现在的小魔兽们呢？
    它们有没有选择的权利呢？
    它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又是否愿意呢？
    姬无双心乱如麻，又听诛颜淡淡的声音传来，宛若清风般温柔。
    “我不知道呢小无双。”
    姬无双轻轻呼出胸臆中的浊气，喃喃道：“我也不懂。”
    诛颜蹭了蹭姬无双的脸颊，安慰道：“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嗯。”
    姬无双话音刚落，脑中突然传来了天演推算出的“图”，它气喘吁吁道：【唉呀妈呀，想要推演睚眦这种上古神兽可不容易啊……小无双，我终于推演出来啦！你听吗？】
    姬无双眼神一亮，【你说。】
    【啊呀妈呀，明苏和夜臣不愧是彻底炼化了你的魄骨和血肉的人……他们要做的，竟然是颠覆魔界、人界、兽界啊……】
    【……说人话。】
    【哦……】
    同族同源之间，哪怕是至亲骨肉都会有矛盾。
    更别说当“同族同源”呈现除了两极化……
    一方是依旧“圣洁浩渺”的神兽和兽族们。
    一方是当年为了稳定归墟海，奉献一切，然后沦为凶兽和魔兽的“原”兽族们。
    当二者再次相遇，就会发现其中一方已经彻底沦为了“魔物”，它们靠吞噬血肉成为自己的力量，它们靠杀戮不断成长，它们和神兽兽族们所“鄙夷”的“魔物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试问，神兽和魔兽之间，还能一如既往吗？
    魔兽们还会继续用自己的血肉，支撑起归墟海吗？
    最最重要的是，神兽们和姬无双一样，他们都并不知道自己的“和平”是建立在无数“魔兽”的牺牲之上的。
    于是乎，在推演中，当夜臣和明苏的计划顺利进行，噬天城破，无数归墟怪涌入魔界，魔界被迫解体，成为和神界一样零星的小世界……
    这让魔族、人族、兽族、魔兽们终于有了真面接触的机会。
    只是一碰面，天生的“对立”让彼此不死不休。
    没有人会感恩魔兽们的付出，没有人会记得它们的贡献，更没有人会歌颂它们的史诗……
    所以当彼此之间都是杀戮，都是恶意，都是敌对。
    竖立在遥远归墟海的“擘天柱”也终于再也没有力量支撑，逐渐坍塌……
    睚眦想要保护魔兽们。
    然而历史早已将间曾经兽族兄弟们推到了对立面……
    兽族和魔兽之间剩下的，只有不断的厮杀、吞噬、针锋相对。
    归墟海的平静也终于被打破……
    无数的怪物们，如同洪水般不断涌入，充斥寰宇。
    届时不仅仅是魔界、神界、兽界、灵界等等，就连寰宇之中的所有种族，都会再次被拖入战争和死亡的漩涡……
    怨气、死气等等，冲天而起！
    厄难，再临。